2019年开春,我急着用钱。
媳妇住院了,手术费还差六千,我借了一圈没凑够,最后想到了姑姑。姑姑是我爸的亲妹妹,在镇上开小卖部,日子过得不算差。我提了两箱牛奶一袋水果上了门。
姑姑在店里理货,看见我进门笑了一下:“哟,大忙人咋有空来了?”
我把东西放下,犹豫了半天开了口:“姑,我媳妇住院了,手术费还差六千块钱,想跟你借一下,等年底我就还。”
姑姑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
她把手里那瓶酱油往货架上一搁,背对着我说:“你当我是开银行的?一个小卖部一天挣几个钱你不知道?我这进货的钱都是借的,哪来的六千借给你。”
我站着没动:“姑,我实在没办法了,能借的我都借过了……”
姑姑转过身来,声音大了:“你没办法我就有办法?你爹当年借钱也是这个德性,借了三年才还!你们老杨家这毛病遗传是不是?”
她把那两箱牛奶和水果拎起来,塞回我手里,推着我往外走:“拿走拿走,我没钱借你,你找别人去。”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在小卖部门口站了一会儿,街上人来人往,手里拎着被退回来的东西,脸上火辣辣的。
回家路上手机响了,我弟问借到没,我说没。他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把手机通讯录从头到尾翻了三遍,再没找到能开口的人。
后来是媳妇单位同事凑了钱,手术做了,人慢慢好了。那六千块钱我分了四个月还清了,日子紧巴巴地过,但总算过了那道坎。
那之后我没再去过姑姑家。过年也没去,托我爸带了两瓶酒过去,人没露面。我不是记恨她轰我出门,我是觉得没脸见她。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表弟突然来我家了。姑姑的儿子,跟我同岁,在县城当快递员。
他站在门口没进门,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我妈让我送来的。”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沓钱,数了数,六千。
我愣住了:“这是啥意思?”
表弟靠在门框上:“那天你去我家借钱,我奶奶在后屋坐着呢。我妈要是把钱借给你,我奶奶第二天就得来找你爸要钱,说你爸当年欠的账还没还清。我妈轰你走,是当着奶奶的面演戏呢。”
他说:“这钱是我妈自己攒的,攒了半年。她说你媳妇动手术肯定借了不少钱,让你拿去先把外债还了。”
我攥着那信封站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
表弟拍拍我肩膀:“我妈让我跟你说,别记恨她,她那天说的话不是真心话。让你受委屈了。”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把那沓钱翻来覆去数了三遍,六千整,旧的新的都有,一张一张叠得平平整整。
后来我去姑姑家,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理货,看见我愣住了。
我把信封放在柜台上:“姑,钱我收下了,过完年就还你。”
她别过脸去擦货架,声音有点哑:“急啥,不急着还。”
我走出小卖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没说话。
有些人把你轰出门,是当着别人的面演戏。她骂你骂得越狠,背地里攒钱攒得越紧。她不是不帮你,是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帮你。她怕你记恨她一辈子,但还是先把钱给你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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