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清明前后,四川彭山岷江江面漆黑一片,村民宋某带着潜水设备下到水深约三米处。多年摸鱼的经验告诉他,手下这个物件不像普通石块,分量沉,轮廓也很特别。等他浮出水面,借着微弱灯光一看,竟是一只张口露齿的金色虎形钮。

这次打捞,并不是偶然兴起。彭山一带流传了数百年的“江口沉银”传说,早已和当地人的生活搅在一起。老人们常说,明末张献忠撤离四川时,大量金银财宝沉入岷江,民间还留下“石牛对石鼓,银子万万五”的歌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传说之所以没有消失,和一次真实发现有关。2005年,彭山县进行水利工程施工时,河床附近出土了带有“崇祯十六年八月,纹银五十两”字样的银锭。银锭上的年号、重量和铸造文字,让沉银故事第一次有了可以核对的实物依据。

消息传开后,岷江沿岸出现了不少“摸鱼人”。他们白天捕鱼,夜里下水,真正想找的却不是鱼。宋某有多年潜水经历,熟悉河道和水下环境,正因如此,他比一般人更容易接触到河床深处那些被泥沙覆盖的东西。

虎形物件出水后,宋某很快意识到它可能价值不菲。有人开价八十万元收购,他没有立刻答应。这个决定看似精明,却也把他推入了更大的风险之中。等待买家期间,他再次潜入发现虎钮附近还有一方四四方方的金属印章。

印章上刻着“永昌大元帅”几个字,四角留有凹槽。更让人吃惊的是,虎钮底部和印章上的结构能够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换句话说,水下捞出的不是一只孤立的金虎,而是一枚曾经焊接在一起、后来因冲击断开的完整印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不是普通金器,是有文字的印。”有人提醒他。

“那就更值钱了。”宋某当时的判断并没有错,却忽略了另一个问题:有文字、有明确历史指向的器物,往往不是普通商品,而可能属于国家保护的文物。

“永昌大元帅”并非随意刻下的吉祥话。明末农民战争中,张献忠曾在四川建立大西政权。1644年,他在成都称帝,改元大顺。此前,他曾以“永昌大元帅”等名义统率军队,铸造印信是建立军政体系、彰显权力的重要方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张献忠进入四川,既有军事扩张的因素,也与四川在明末所拥有的财富基础有关。战乱中,军队携带的军饷、官府财物以及搜集而来的金银,往往随军转运。后来清军与南明势力在四川交战,局势反复,江口一带成为物资运输和军事行动的重要区域。

关于“千船沉银”的具体细节,民间传说和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不能把所有故事都当作确定事实。但一批批银锭和金银器物的出土,确实为研究明末四川的战乱、财政和物资流动提供了实物线索。虎钮金印的出现,更让张献忠政权的印信制度有了直接证据。

宋某将这枚虎钮金印转手,以1300万元卖出。消息后来进入警方视线,案件经过调查,相关文物被追缴。三年后,宋某因涉及文物犯罪被捕。具体交易看似完成,法律责任却没有随着金钱转手而消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类案件最容易被误解成“捡到宝后发财”。实际上,按照文物保护相关法律规定,地下、水下遗存属于国家所有,个人不能擅自打捞、藏匿或出售。即便是在自家附近发现,也不能把它当作普通财物处理,及时报告、交由文物部门鉴定,才是合法途径。

虎钮“永昌大元帅”金印后来被认定为国家一级文物,并收藏于彭山江口沉银博物馆。它的价值不只是金子的重量,更在于印面文字、铸造工艺、器物形制和出土环境彼此印证,能够帮助研究大西政权的制度建设,也能补充明末四川社会动荡的历史细节。

一枚印章,从江泥中重见天日;一次私下交易,也由此牵出文物保护、考古发掘和历史证据之间的边界。对收藏者而言,真正值得重视的从来不是“能卖多少钱”,而是器物一旦离开原有环境,许多无法复制的历史信息,也可能随之被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