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岭的王芬芬在2026年暑假一口气给即将升五年级的儿子报了三门主课的暑假班,外加一个浅奥刷题班,五个同班同学挤在同一家机构,一个暑假光补课费就快两万。她不是台州唯一这么干的人。浙江2025年暑期教育消费调研显示,近五成家庭暑期补课花费超过两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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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一位小学四年级班主任暑假家访时发现,班上约三分之二学生已经系统预习完新学期课本。

台州不是唯一被超前学习裹挟的地方,但它正在成为教育内卷的一个典型样本。2026年暑假,“预制娃”这个词在本地家长圈里彻底火了——孩子提前把下学期课本学完,开学后课堂沦为“二次加热”,假期直接变成“第三学期”。

而台州在这波浪潮里显得格外扎眼,因为它同时背着另一个标签:县域高中群雄混战,没有绝对龙头。

这两个现象之间,有一条清晰的传导链。

分配生政策,把校际竞争变成了校内位次竞争

2023年,台州明确优质普通高中分配生政策;2026年,分配生占优质普高招生计划的比例达到70%,且要求学生必须在同一所初中拥有完整3年学籍才能参与分配生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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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民办义务教育全面实行公民同招、超计划即摇号——临海2025年招生通知里写得明明白白,报名超计划全部电脑摇号,摇中一年内不能转学。2026年台州招生政策进一步收紧,公办民办只能报一所,民办超计划全部摇号。

这两条政策叠加,把家长原本熟悉的路径彻底堵死了。以前可以靠择校锁定优势——送孩子进一所好初中,上好高中就稳了。现在摇号让择校变成随机事件,分配生又把升学机会从“校际竞争”变成了“校内位次竞争”。你在哪所初中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本校排名够不够前。

规则变了,家庭策略只能跟着变。既然择校这条路走不通,家长只能把精力转向另一个方向:让孩子在现有的学校环境里跑赢同班同学。超前学习,就是这种转向的产物。

摇号的不确定性,逼出了“自保式”超前学习

2023年之后,台州本地家长群体开始普遍在假期给孩子报学科类超前补习班,提前预习下学期课本内容。网易新闻2026年8月报道的案例很具体:台州一个五年级学生,暑期补三门主课加浅奥刷题班,单暑期补课费接近两万,同班至少五个同学在同一家机构补课。

家长的理由出奇一致——不是想让孩子赢在起跑线,而是怕孩子掉队。有家长在群里说,八年级开学数理化直接各种考,“学校的预设就是你们暑假都补过了”,没补的孩子开学一头懵,等发现不对劲已经掉队半个学期。

另一位家长说得更直白:我们小学就是一路“预制”过来的,孩子提前学一遍,开学后再听老师讲,思路会被再次拓宽,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

这种叙事在家长圈里传播极快。当“别人都在补”变成共识,超前学习就不再是可选行为,而是“自保式选择”——你不补,就等于主动退后。

中国新闻网2026年8月的报道把这种现象定义为“剧场效应”:前排观众站起来,后排被迫跟着起身,最终所有人都站着,观影体验却没有任何提升。

县域圈层攀比,把焦虑从单个家庭传遍全城

台州下辖的温岭、临海、黄岩等县域,2024年到2026年陆续发布义务教育学位预警。温岭市2026年招生预警信息里,多个街道的公办学校被标记为红色预警,意味着学区内适龄户籍儿童人数已经达到或超过学校招生计划的100%。

学位紧张本身就意味着竞争激烈,而台州各县域传统的崇文重教底色,又让家长圈层的攀比格外容易扩散。

温岭新河镇2026年的一场“民生议事堂”专题协商会上,政协委员当众指出乡镇教育面临生源持续收缩、师资结构失衡、名校保护机制不健全等现实挑战。这些讨论说明,县域教育资源的紧张并非家长臆想,而是真实存在的社会压力。

当家长群里的共识变成“别人都在学、不学就后退”,单个家庭的超前行为会通过熟人社交快速完成跨区域扩散,从零散行为变成局部普遍现象。

内卷下沉到小学,焦虑的传导不会停

2026年暑期,“预制娃”成为台州本地家长圈热词,小学阶段提前学完下学期课程、假期被补习班完全填满成为普遍状态。椒江区教育局2026年7月发布官方提醒,明确要求家长抵制“超前抢跑”“盲目内卷”的假期培训行为。

路桥区政协在同年8月的提案答复中也指出,需要在“双减”背景下持续优化教育生态,缓解区域升学焦虑。

但行政呼吁的效果有限。焦虑的传导方向是单向的——初中阶段的升学压力通过家长圈层持续向前传导至小学低年级,甚至幼儿园阶段。光明网2026年8月的评论指出,“预制娃”模式正在形成典型的“剧场效应”:当第一排的人站起来了,后面的人也都被迫跟着站起来。

从2021年政策启动到2026年暑期形成全域性的超前学习内卷,整条传导链走了大约五年。当前,这个内卷正在向小学更低年级进一步下沉。

这不是台州独有的病,但它是台州最典型的症状

值得注意的反例是:安徽省舒城县同样执行不低于85%的分配生比例,但当地教育局明确要求学校严禁超标超前考试,小学初中教学管理制度明确杜绝超前备课,没有出现同等强度的全域超前学习现象。

山东阳谷县三所公办重点高中均覆盖60%的指标生分配,但当地小学教学规范明确要求杜绝超前备课,中高年级书面作业时长严格控制在1小时以内,同样没有出现批量“预制娃”。

这说明分配生政策本身并不是“预制娃”的充分条件。红星新闻同期的评论也强调,催生因素包括小升初分班安排、普职分流的隐性压力,以及部分学校隐性要求假期预习的裹挟。

台州之所以成为典型样本,是因为分配生政策的高比例落地、民办摇号彻底消解择校确定性、县域圈层崇文重教的攀比传统,三条线叠在一起,形成了其他地方没有的共振效应。

台州下辖的仙居县就是一个内部反例——当地面临“超少子化、中度老龄化、青年持续外流”的人口结构特点,核心矛盾是学龄人口波动带来的资源适配问题,没有出现核心区域同等强度的内卷。人口流出区域的焦虑方向不同,自然不会往同一个方向卷。

台州“预制娃”的本质,是招生规则重构后家庭策略的集体转向。当择校这条路被堵死,分配生把竞争从校际拉回校内,家长手里的牌只剩下唯一一张:让孩子在同班同学里跑得更快。超前学习是他们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

而这个办法一旦有人先用,在熟人社会的县域圈层里,很快就会变成所有人都不得不跟的规则。

分配生比例的提升还在继续,台州教育局2026年招生通知里已经明确,2027年起将划定一段线、二段线招生控制分数线。规则还在变,但竞争的逻辑已经固化。这场“自保式”内卷的终点,短期内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