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儿子是周日去上大学的。到了周二早上,她六点就醒了,纯粹是习惯使然,可醒来之后发现没什么可做的。不用准备午饭,不用送谁去什么地方,也没有需要签字的通知单。她煮了咖啡,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打开水槽下面的柜子,开始重新整理那些清洁用品。
没有人让她做这件事。那个柜子里的东西也没有乱到需要收拾的地步。
你很容易把这种行为叫作逃避。她不知道怎么放松,所以给自己造了个任务出来。这个解释来得太快了,而通常解释来得太快,就意味着它并不是全部真相。
她逃避的不是安静,而是没有形状的时间
如果你再仔细看一遍,会发现一件有点奇怪的事。她并不是在逃避所有安静。她可以坐在那里看一会儿电视,并不觉得难受。她真正做不到的,似乎是坐在一段没有任何形状的时间里,从一片空白出发,决定该拿什么去填满它。那个柜子给了这个早晨一个形状。收拾柜子不是她不会放松,而是她替自己做了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决定。
这两件事之间是有区别的,而这个区别值得你停下来想一想。
这么多年来,她的早晨一直有一个从外部送来的结构。有个孩子需要在某个时间前到某个地方。这个事实把之前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几点起床,早餐做什么,穿什么,如果他不肯去学校该说什么。这些事没有一件需要她表达偏好,只需要她付出注意力。她在注意力这件事上变得极其擅长。至于她在偏好这件事上是不是同样擅长,那是另一个问题,而多年的早晨并不会检验这个问题。
你问她儿子需要什么,她能在你问完之前就答上来。你问她一个空闲的周二想做什么,情况就变了:她会停顿一下,像是伸手去够那个问题下面的另一个问题,好像她在翻一份清单,而清单上根本没有这一项。
“失去自我”这个说法,可能把问题想简单了
你很容易说她跟自我失去了联系。但“失去联系”这个说法,暗示着从前有一个她曾经保持联系的自我,那个自我被责任埋住了,只需要重新挖出来。这是个让人舒服的故事,有时候它甚至可能是真的。但它预设了那个偏好早就完整地存在于她心里,只是在等周围的噪音散去。
值得问的是,如果事情不是这样呢?如果那个偏好从一开始就没有形成过,因为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事情要求它形成呢?
想想看,真正塑造一个人的是什么。不是那些你偶尔做出的重大选择,而是那些每天重复、不需要你思考的小决定。当你的生活被另一个人的时间表填满时,你做的每一个小决定都有了现成的答案。你不需要知道自己想吃什么,只需要知道孩子要吃什么。你不需要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需要知道孩子要去哪里。时间久了,那个“自己”就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回答的问题了。
这不是谁的错。没有人故意要抹掉她。只是生活有一种方式,让某些问题变得不再必要。而当那个问题突然重新出现时,她发现自己手里没有答案,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找。
自由来了,但使用自由的能力没有跟着来
很多人以为,只要把束缚拿掉,人自然就知道该怎么活。但事实可能更复杂。自由不只是没有约束,它还要求你有一个能够做出选择的自我。如果你从来没有练习过“我想要什么”,那么当“你想要什么”这个问题突然摆在你面前时,它不会让你感到解放,它只会让你感到慌张。
那个柜子就是这种慌张的出口。它给了她一个不需要思考的答案。收拾清洁用品不需要偏好,只需要动手。它让她重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模式里:有事情要做,做完就好,不需要问自己为什么。
所以,有些人缺的不是更多的自由。他们缺的是发现自己会用自由来做什么。这两件事听起来像是一回事,其实差得很远。自由是别人可以给你的,但“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这件事,只能自己慢慢长出来。
如果你也曾经在某个突然空下来的时刻,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也许你不是不会享受生活。你只是太久没有练习过回答那个最简单也最难的问题:你到底想要什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