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20日,四川崇州市烈士陵园,余旭的骨灰安葬仪式正在举行。灵车经过外公胡明康家楼下时,特意鸣笛三声。老人站在窗前,手里还握着余旭过年送来的茶叶,却再也等不到那个爱笑的外孙女回家。

余旭牺牲时30岁。她是中国首位驾驶歼-10战斗机执行飞行任务的女飞行员,也是空军八一飞行表演队成员。很多人记住她,是因为她穿着飞行服的英姿;熟悉她的人却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只会谈飞机、讲训练的“硬派”军人。

1986年3月,余旭出生于四川成都崇州。小时候,她性格外向,喜欢唱歌跳舞,尤其偏爱孔雀舞。军校联欢活动中,她常常穿上孔雀装登台,“金孔雀”这个称呼便流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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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爱漂亮。战友回忆,余旭在地面上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利落精致,到了空中却完全是另一种状态。她曾说:“在空中当女汉子,回到地面做女孩子。”这句话听起来轻松,背后却是飞行员必须具备的心理分寸。

2005年,19岁的余旭参加空军招飞,从众多女高中毕业生中脱颖而出,成为中国第八批女飞行员。她从四川来到哈尔滨学习训练,气候、生活和训练环境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寒冷只是考验的一部分。飞行训练对身体、反应和纪律都有严格要求,稍有迟疑,便可能影响整个飞行环节。余旭没有因为女性身份获得特殊照顾,反而要用一次次稳定表现证明自己。

2009年4月2日,她从空军航空大学毕业,取得军事学学士学位,获得空军中尉军衔,成为三级飞行员。此前,她还参与教-8飞机梯队训练,并在国庆60周年阅兵中担任僚机,完成了飞越天安门广场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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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央视春晚,小品《我心飞翔》以女飞行员参加国庆阅兵为背景,余旭和战友登台亮相。元宵晚会上,她又与韩红合唱《我爱祖国的蓝天》。电视镜头中的她笑容明亮,许多观众第一次知道,飞行服里也可以有这样活泼的姑娘。

真正让余旭载入中国空军发展记忆的,是歼-10。2012年7月,她驾驶歼-10战斗机完成相关飞行任务,成为中国首位驾驶这型国产第三代战斗机的女飞行员。那不是一次普通的“换机型”,而是对飞行技术、心理素质和综合能力的全面检验。

加入八一飞行表演队后,她频繁参加国内重要航空活动,在珠海航展等场合完成飞行表演。飞行表演看似整齐漂亮,实际要求飞行员在极短时间内保持精确间隔,动作稍有偏差,就可能危及自身与编队安全。

2016年11月初,珠海航展期间,余旭随队完成表演。这也是她生前最后一次公开亮相。歼-20在航展上首次公开展示时,她接受采访说自己很喜欢这架飞机,还曾设想有一天驾驶它。那时没人知道,这个愿望已没有机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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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1日,余旭在社交平台发文,祝福人民空军成立67周年。第二天,她按照训练计划参加飞行任务。上午,八一飞行表演队在天津武清上空附近开展训练,余旭与另一名飞行员驾驶飞机进行编队动作。

据空军新闻发言人后来通报,飞行过程中飞机发生事故,经过判断已无法正常迫降。两名飞行员在确认下方没有密集人群后,执行紧急跳伞。飞机最终坠落在河北唐山玉田县陈家铺一带,避开了居民集中区域。

事故现场附近的村民先发现飞机坠落,救援人员随即赶到。另一名飞行员成功打开降落伞并受伤获救,余旭却在弹射过程中与僚机副翼发生碰撞,降落伞未能及时打开,因伤势过重牺牲。

这不是一次表演事故,而是高难度训练中的突发险情。对于歼击机飞行员来说,跳伞本身也有严格的时机和空间要求。飞机姿态、相对距离、弹射轨迹,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变化,都可能压缩逃生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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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2日晚,空军方面确认牺牲者为余旭。11月13日,她被中部战区空军批准追认为革命烈士。消息传出后,战友、同学和各地群众通过不同方式悼念这名女飞行员。

余旭的父亲曾表示,女儿是党和国家培养出来的飞行员,能够为热爱的事业奉献,家人虽然悲痛,却为她感到骄傲。对外公外婆而言,余旭还是那个会帮忙做家务、惦记老人生活的孩子。飞行员和外孙女,是她身上同时存在的两种身份。

11月18日13时,余旭烈士的骨灰由空军仪仗队护送抵达成都双流机场,许多群众前往迎接。11月20日,她安葬于崇州市烈士陵园。仪式上,八一飞行表演队的战友表示,要带着她未完成的飞行梦想继续训练。

余旭留下的文字中,曾把飞行称作“无悔、快乐”的选择。她知道这份职业意味着艰苦和风险,仍然把驾驶战机视为自己的使命。那架曾经承载她飞过蓝天的歼-10,后来继续执行训练与表演任务,而“金孔雀”三个字,留在了中国空军女飞行员的发展历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