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子在沙漠里守气象站,日子本来平平淡淡的,那天早晨,媳妇接水洗脸的时候发现不对劲。往常那铁皮桶里的水冷得刺骨,只要手伸进去,准保得打个哆嗦,可那天水摸上去居然是温的。她觉着纳闷,把整只手又探进去试了试,确实没弄错。

她抬头往西边那个大沙丘看,坡面上那些平时看着顺眼的沙纹少了一层,看起来有点秃,远处还趴着个灰扑扑的东西,离得远看不太清,瞧着像断了的枯树枝。

她心里犯嘀咕,对着帐篷里喊了一声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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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许刚睡醒,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手里抓着笔,迷迷糊糊问咋回事。

媳妇指着西边让他看,老许眯着眼瞅了一会儿,没说话,回帐篷掏出个望远镜。他举着镜子看了半天,那个姿势一直没换过,看了很久才把手放下来,叮嘱媳妇别乱跑。

媳妇把望远镜接过来一看,那团灰影根本不是什么枯树枝,那是露出来的实打实的沙地。这地方到处都是流动沙丘,风一吹沙子就到处滚,根本留不住什么裸露的地面。

那天老许没去干平时的活,闷在帐篷里翻以前留下来的旧日志,一页一页翻纸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慌。两人中午随便泡了块面饼对付着,硬芯子嚼着咯吱响,媳妇一边挑面条一边说,会不会是地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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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许埋头喝汤没接话,吃完才说晚上凉快了再去看看。

晚上八点多,天刚黑透,沙漠里风又起来了。老许穿上外套出了门,媳妇就守在帐篷口,手里拿个布袋子乱缝,心思压根不再活上。

远处手电筒的光柱在沙丘上扫来扫去,最后停住不动了。光柱旁边那个黑影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媳妇心里担心,走到帐篷外头,风裹着细沙吹在脸上生疼。突然那手电光灭了,周围黑得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老许踩着沙子走回来,也没开手电,闷声说了句底下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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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拿着布袋子没反应过来,老许站在她跟前,身上落了一层纱,他比划了一下说,挖下去一扎多深,沙子全是湿的,这底下以前是个干河道,可能是水脉在动。媳妇想到了早晨那桶温水,风吹过来,把老许肩上的沙子吹掉不少。她回帐篷把剩下的凉面热了热,两个人默默吃着,谁也没再提起这事儿。

第二天老许把这事写进了日志,放下笔跟媳妇说,这地方确实有点不对。

媳妇正往桶里倒水准备洗头,手僵了一下,回了句这地儿还是这地儿。老许没反驳,笑了笑。

媳妇把水浇在头皮上,那凉劲儿冻得她直缩脖子,桶里的水又变回以前那种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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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事儿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上级巡检的时候看了一眼日志,随便画了个圈就走了。

可媳妇心里一直记得那个早晨,那种指尖触碰水面时传来的温热,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脚底下慢慢挪动,那种感觉说不清到底是好是坏,反正它就在那儿,一直都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