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浙江宁波东钱湖一带,考古人员面对一具沉重的木棺,谁也没有想到,棺内遗骸会牵出一段流传多年的“黄金头”传说。木棺用材特殊,体量很大,重量约达1500斤,表面虽已历经数百年,仍能看出楠木特有的金色纹理。

金丝楠木并不是普通木材。它质地细密,耐腐性强,遇到光线时常呈现出丝状或金色光泽。宋元以来,优质楠木多用于宫殿、寺观和高等级器物,能用它制作棺椁的人,身份自然非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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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墓的主人,正是南宋大臣史嵩之及其夫人。墓葬位置与史氏家族墓地相近,出土材料也与墓主身份相互印证。木棺之所以保存较好,一方面得益于木材本身,另一方面也与墓葬环境、地下水以及封闭条件有关,并不能简单归结为某种神秘力量。

史嵩之出身四明史氏。这个家族在南宋政坛影响很大,史浩、史弥远、史嵩之三代相继位居宰辅,后人常以“一门三丞相”概括其显赫地位。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并非所谓南宋“开国元勋”,南宋建立早于史嵩之出生,这一说法容易把家族声望与时代背景混为一谈。

史嵩之年轻时受过良好教育,后来考取进士,进入仕途。与许多热衷清谈的士大夫不同,他更看重实际政务,尤其关注军粮、屯田、河渠和边防。这样的性格,决定了他早期仕途的主要舞台并不在京城,而在襄阳、枣阳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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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中后期,襄阳与樊城隔汉水相望,是连接中原和江汉地区的军事要地。金朝衰落后,蒙古势力迅速崛起,襄阳的战略价值更加突出。史嵩之到任后,主持屯田、积储粮食,曾积谷数十万石。粮食看似琐碎,却直接关系军队能否守城,百姓能否安居。

有一次,有人问他为何愿意长期留在边地。史嵩之的回答很实际:“襄阳是国家咽喉,守住这里,才谈得上其他。”这几句话未必是原话,却符合他在襄阳经营军政时表现出的取向:少谈空名,多办实事。

在襄阳任职期间,史嵩之兼理军务、财政和民政,逐渐建立起较为完整的防御体系。他还重用孟珙等将领,参与南宋对金、对蒙古的军事行动。嘉熙年间,他受到宋理宗重用,入朝担任右丞相兼枢密使,成为掌握军政大权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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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越高,争议也越大。史嵩之办事强硬,且长期掌握军政资源,朝中反对者自然不少。淳祐四年,也就是1244年,他因父亲去世离职守制。按照礼制,官员应回乡守丧;史嵩之希望重新起用,却受到朝野阻力,最终离开权力中心。

此后,他在故里闲居多年。一个曾经主持边防、出入中枢的重臣,突然从政坛退下,心理落差可想而知。宝祐五年,即1257年,史嵩之病逝,按传统虚岁计算为69岁,死后获赠少师,追封鲁国公,谥号庄肃。

真正引发轰动的,并不是他的官职,而是民间关于“黄金头”的说法。传闻称,史嵩之死后头颅被人割去,家人为使遗体完整,特意铸造了一颗黄金头随葬。这个故事在当地流传很久,甚至有人把棺椁的奢华,视为传说的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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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传说经不起考古现场的检验。棺椁开启后,工作人员发现其中有明显的水银痕迹。古代墓葬使用水银并不罕见,可能与防腐观念、随葬方式及墓室环境有关。水银具有毒性,发掘过程需要严格防护,不能把它直接解释成“黄金融化”或其他奇异现象。

更关键的证据来自遗骸。棺内骨骼虽然受到岁月和水汽影响,保存并不完整,但颅骨仍相对清楚,并没有被黄金制品替代的迹象,也看不出能够证明“被砍头后另铸金头”的证据。考古发现没有支持传说,反而让这则故事失去了最核心的依据。

金丝楠木棺材确实珍贵,史嵩之也确实位高权重,可珍贵木材只能说明墓主的身份和时代等级,不能自动证明墓中存在黄金头。墓志、遗骸、木棺和随葬遗物彼此对照,史嵩之墓的真实面貌,最终还是由这些看得见、验得出的材料来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