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退休宴,唯独没叫我,我关机去自驾游了16天,回来后老公说:我妈的460万养老金都捐了
厨房水槽里堆着昨晚的碗,油渍已经凝固发白。

我伸手去拿洗洁精,才想起上次用完忘了买。

自来水冲了两遍,手指在冰凉的水流里搓着碗沿,想着晚上得去趟超市。

手机亮了一下,是周明发来的消息,提醒我明天他妈退休宴的事,说下午四点前要到酒店帮忙布置。

我没回。

上个月婆婆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做饭咸,我那天炒菜盐放多了,因为周明他姐带着孩子突然来吃饭,我忙不过来。

婆婆说完这话,公公跟着补了一句,说现在的年轻媳妇连个家常菜都做不好。

周明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头都没抬。

碗洗完放回沥水架,我擦干手去卧室翻了翻衣柜。

婆婆退休是大事,她提前一个月就定了酒店,请了五桌,亲戚同事邻居都有。

周明说老太太辛苦一辈子,这回得风光大办。

我问过他包多少红包,他说不用我操心,他来安排。

结婚八年,周家的钱跟我没什么关系,他月薪八千,我六千,工资卡各管各,房租水电他出,买菜日用品我负责,年底剩多少各存各的,偶尔他钱不够花会从我这儿拿,从来没提过还。

婆婆退休前在街道办做会计,干了三十多年,退休金不算高,但她一直精打细算,在周明他爸去世前就攒了一笔钱。

这事儿周明跟我提过一嘴,说老太太手上有差不多460万,是他爸留下的厂房拆迁款加上这些年存下来的。

我当时没多问,反正这钱跟我没关系,婆婆怎么处理是她的事,我也不指望。

下午三点,我换了件深蓝色外套,周明从单位直接去酒店。

我到的时候大厅已经摆好了桌椅,婆婆站在舞台边上指挥,一个穿红马甲的男人正在调试音响。

见我进来,婆婆扫了一眼我身上的外套,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转过头去跟旁边一个阿姨聊天。

我听见她说,现在的年轻人出门都不知道收拾收拾。

周明他姐周莉在摆糖果盘,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帮忙。

我走过去,她低声说妈今天心情不错,你待会儿敬酒时候多讲两句好听的。

我说行。

周莉又说你衣服换一件吧,显得太素了。

我说来的时候没顾上。

她看了一眼舞台那边的婆婆,没再说什么。

签到台摆好,花篮送到,五点半开始上客。

婆婆穿了一身枣红色套装,头发盘得整齐,精神确实好。

亲戚们过来跟她合影,周明在旁边招呼,我端着茶水给每桌添。

七点正式开席,婆婆上台讲了几句客套话,大意是谢谢大家来,退休以后有空常聚。

底下鼓掌。

周明安排大家举杯,我站在角落那桌边上,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

敬酒到第三桌的时候,周莉过来拉我,说妈叫你过去。

我端着茶杯走过去,婆婆正跟一个穿格子上衣的男人说话,那人看着五十出头,戴眼镜,斯斯文文。

婆婆说这是社区负责老年基金的老张,专门来给她送个纪念牌。

我跟老张点头打了个招呼,婆婆接过纪念牌递给我,让我放后台去。

等我放完回来,婆婆旁边围着几个人,周明也在。

我走过去准备继续倒茶,婆婆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先坐那边去,这儿不用你招呼。

语气平平淡淡的。

周明跟着说你去歇会儿吧。

我就退到后边空桌上坐着,看着他们聊。

八点十分,周莉端着酒杯过来坐下,说妈今天真高兴。

我说是啊。

她又说你明天有空吗,帮我去接一下孩子,幼儿园三点半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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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行。

她拍了拍我肩膀,说辛苦你了。

我笑了一下,没什么好辛苦的。

九点散场,客人们陆陆续续走。

我帮忙把剩下的水果盘和没拆封的纸巾箱搬去后厨,等收拾完出来,大厅已经空了大半,几个服务员在撤桌布。

周明站在门口跟人打电话,婆婆和周莉站在签到处说话,婆婆手里捏着几封红包,周莉在往本子上记账。

我走过去问还有没有要帮忙的,周明挂了电话说不用了,你回去吧,我跟妈他们还要对一下账。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出了酒店门,夜风灌进领口。

我站在台阶上摸手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大概是下午在厨房帮忙时手滑按到了。

按开机键,屏幕亮了,三秒后进来十几条消息,全是周明和周莉发的,时间集中在下午四点左右。

周明第一条说你怎么还没到,第二条说妈让你过来帮忙摆桌牌,第三条说你在哪,第四条说你到底来不来。

周莉发了三条,都是问我在哪。

最后一条是周明五点二十发的,说算了你别来了,妈说你不上心就别勉强。

后面再没有消息。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了会儿屏幕。

旁边花坛边上有只流浪猫蹲着舔爪子,我蹲下看了它一会儿,它抬头冲我叫了一声,站起身走了。

我站起来给周明回了个电话,响了两声他接了,说你在哪呢。

我说我刚看见消息,手机下午关机了。

他说没事,都弄完了,你直接回家吧。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没打车。

沿街走了一段,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小超市,进去买了瓶水。

收银台边上的货架摆着自驾游地图册,我翻了两页,是西北环线的攻略,青海甘肃那一带。

老板说这册子不错,上个月好几个顾客都买了。

我看了看定价,十八块,掏手机付了钱。

回到出租屋,周明还没回来。

我把地图册放在茶几上,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刷手机,朋友圈里周莉发了九宫格,退休宴的照片,有婆婆讲话的,有大家举杯的,有切蛋糕的,有亲戚合影的。

我翻了一遍,没一张有我的。

周莉配文说祝妈妈退休快乐,辛苦一辈子终于可以享福了。

底下几十个赞。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角落有块水渍,从搬进来就有,房东说楼上防水没做好,一直没修。

那块渍像一张扁平的地图,西北那个方向大概就是青海湖。

第二天早上周明回来,说他妈早上打电话来,说我昨天没帮着收尾,账对到快十一点才弄完。

我说我走的时候你们说不用我了。

他说我知道,她就是唠叨两句,你别放心上。

我说嗯。

他进卧室睡觉去了,我起来把昨晚的碗又洗了一遍,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给他煮了碗面,放桌上。

他睡到中午起来吃了,说下午还要回他妈那儿一趟,老太太有几张存单要找出来,准备存定期。

下午我一个人在家,把地图册翻了一遍。

西北那条线,从兰州开始,到西宁,青海湖,茶卡,敦煌,再绕回来,全程大概十六天能走完。

我算了算手里头存款,两万三,够用。

冰箱里的菜够周明吃三天,煤气费水费电费我刚交完。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我出去散散心,几天就回来。

他没回,可能在忙他妈存单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包出门,手机设了静音塞进夹层。

火车到兰州是第二天早上,硬卧,下铺。

车厢里有个带小孩的妇女,小孩哭了一夜,我戴着耳机听歌也没怎么睡着。

天亮时候车窗外面的山变成土黄色,沟壑很深,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我盯着看了很久。

到兰州吃了碗牛肉面,七块钱。

下午坐大巴往西宁走,路上经过一个镇子停了二十分钟,我下车买了两个饼和一袋苹果,花了十二块。

司机是本地人,跟乘客聊天,说今年雨水少,草长得不好,牧民都往东边赶了。

我问了一句青海湖现在人多不多,他说淡季,没什么人,就是早晚冷,得穿厚外套。

青海湖确实没什么人。

我住了一家青旅,三十块一晚,六人间,只住了我跟另外一个姑娘,她是从成都骑自行车过来的,晒得黢黑,说话带着川普,说已经骑了半个月了。

晚上她跟我分享了她带的辣条,问我一个人出来旅游啊。

我说嗯,出来散散心。

她说那挺好,一个人自在。

我在青海湖边待了三天,每天沿着湖边走路,有时候走很远,走到看不见人烟的地方,只有水和天。

风大,吹得脑袋疼,我就把帽子压低。

偶尔有牧民骑着摩托车经过,鸣一声笛算是打招呼。

手机一直没看,在包最底层压着。

第四天我往茶卡去,盐湖白得晃眼,穿红裙子的游客在拍照。

我坐在边上石头上啃苹果,一个穿冲锋衣的中年大姐过来让我帮她拍张照,我拍了,她说谢谢,问我要不要也拍一张。

我说不用。

她笑笑走了。

第八天到了敦煌,莫高窟的门票要提前预约,我没约上,就在外面走了走,看了看那些土黄色的洞窟口,有个导游带团经过,讲了一段壁画修复的事,我跟着听了十来分钟。

晚上在夜市吃了一份驴肉黄面,二十五块,分量足,我没吃完打包了。

第十天我开始往回走。

这中间我换过两次车,一次是长途大巴,一次是拼车,跟三个从广东来的大学生拼了一辆越野车,他们要去张掖看丹霞,顺路捎了我一程。

路上他们叽叽喳喳聊天,说到各自学校的事,说到毕业找工作,说到谁跟谁谈恋爱分手。

我坐后座听着,车窗外的戈壁滩广阔得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其中一个女生回头问我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说在公司做行政。

她说那挺好,稳定。

我没再接话。

第十五天我到了西宁,住了最后一晚,第二天坐火车回程。

在火车上我开机了,消息响个不停。

周明打了二十几个电话,周莉打了七个,婆婆的手机号有三个未接,还有几条银行的短信通知。

周明的消息从第三天开始发,第一条问你上哪去了,第二条电话怎么打不通,第三条妈问你什么意思,第四条你知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第五条你是不是故意的,第六条你回个话行不行,后面隔了两天,最后一条是昨天的,说他妈那460万养老金全捐了,让我回来一趟,家里出了大事。

我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两遍。

火车晃了一下,旁边小孩的玩具掉地上,我弯腰捡起来递给他。

小孩妈说谢谢大姐。

我说不客气。

窗外是城市边缘的楼房,灰蒙蒙的,一层一层的,挤在一起。

我锁了屏幕,靠着椅背闭上眼。

到家是下午五点。

开门进去,客厅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周明从卧室出来,胡子拉碴的,看见我停了两秒,说你还知道回来。

我把包放地上换鞋,说看见你消息了,怎么回事。

他说妈把460万全捐给社区那个老年基金了,一分没留。

我说捐了?

他说昨天签的协议,那个老张来家里办的,妈说要把钱拿去做公益,给社区老人搞活动中心。

我说那钱不是她自己的吗,她愿意捐就捐呗。

周明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他说你是不是傻,那钱本来是要留给咱们的,妈说了以后给孙子买房用的。

我说我们没孩子。

他说那以后总得有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转过头去不看我,说妈现在要搬去跟姐住,说她做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姐那边也同意了,房子留给姐一家住,咱们什么都捞不着。

我进厨房倒了杯水,水壶是凉的,烧了一壶。

周明跟进来,站门口说你这十六天上哪去了,电话也不接,妈退休宴你半路跑了,现在家里出这么大事你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说我出去散心了,手机静音没看。

他说你散心?

你倒有闲心散心,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妈那边哭了两天,说养儿子没用,姐那边也埋怨,说你不懂事儿。

我喝了口水,说那钱捐了就捐了,老太太做善事,你有意见去找她说。

周明说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这个家。

我说我在不在乎,这八年你也看见了。

他说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现在问题是妈把钱全捐了,咱们以后怎么办。

我说你以前也没指着那钱过日子,怎么突然就活不下去了。

他噎了一下,说那是妈的钱,她有处置权,我不拦着,但她好歹跟咱们商量一下。

我说她跟你商量了吗。

他说没有。

我说那不就是了。

周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端着水杯去客厅坐下,他也跟过来,坐对面沙发上,抱着脑袋不说话。

电视柜上摆着婆婆退休宴那天拍的合影,放在一个红木相框里,所有人都笑,角落空了一个位置,那是我站的。

周莉发朋友圈的时候裁掉了。

我说捐就捐了吧。

周明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说你有没有想过,妈为什么会突然把钱全捐了。

我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那天你不在,她跟老张聊了一晚上,老张说他搞那个基金好多年了,一直在拉捐款,妈被他说的上头了,第二天就开始办手续。

我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明说你要是在,妈肯定不会那么冲动,你拦一下她就清醒了。

我放下杯子,说周明,你妈退休宴那天,下午四点她让我别在那儿碍事,让我走远点。

你让我去歇着,周莉让我接孩子,我什么活都干了,最后连杯酒都没敬上。

我在那酒店里站了四个小时,没人叫我上桌吃饭,合影没我的份,红包没我的事,你们对完账让我先走。

现在老太太把钱捐了,你说是我没拦住。

周明愣住了,说那天你……我说那天我手机没电,但就算有电,你们那条消息的意思也是让我别去了。

他张了张嘴,说你误会了,妈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那你告诉我她是什么意思。

他低下头不吭声了。

隔壁装修的电钻声突然响起来,嗡嗡的,震得天花板都在抖。

我等了几秒,说那钱不是我的,老太太捐了也好,留着也好,我都管不着。

你妈搬去跟你姐住也好,房子留给你姐也好,我也管不着。

我就是管不着的那一个,在你们家,我从来就管不着任何事。

周明抬起头看着我,说那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没意思,就是累了。

他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两圈,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回是460万,不是四百六。

我说那是你妈的钱。

他说那也是咱们家的钱。

我说咱们家?

咱们家有什么?

你妈存单上写的是你的名字还是我的名字?

房子写谁的名?

你每个月花多少钱给我看过账吗?

你妈退休宴包了多少钱的红包告诉过我吗?

周明站住了。

电钻声停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转。

他站了一会儿,说你变了。

我说我没变,是你一直没看见我。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算了,不说了,你刚回来先歇着吧。

他转身进卧室,关门声不重,但锁扣咔哒一下,听得清清楚楚。

我坐在客厅里没动。

茶几上那份自驾游地图册还摊着,翻到最后一页,西北环线的终点画了个圈,写着回家。

窗外有人喊孩子吃饭,楼下谁家炒菜的油烟味飘上来,呛了一下。

我揉了揉鼻子,把地图册合上放进抽屉。

厨房水槽里又堆了碗,外卖盒子摞在垃圾桶边上没扔。

我站起来把外卖盒收进垃圾袋,扎紧口子,放门口。

换鞋的时候我看见周明那双皮鞋摆在鞋柜最下层,鞋底磨偏了,他说要换双新的说了三个月一直没买。

我看了两秒,拉开门把垃圾袋拎出去。

楼道灯坏了一盏,暗了一截。

电梯下来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叮一声。

我没等电梯,走楼梯下去的。

一楼台阶上坐着个老头在抽烟,看见我点点头,我也点点头。

扔完垃圾上楼,开门,客厅灯还亮着。

卧室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我把客厅灯关了,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城市的灯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块淡淡的光斑,跟那块水渍叠在一起,看久了像一张没画完的地图。

地板凉,我起身去了次卧。

那间屋平时堆杂物,放了张折叠床,我从柜子里找出一床薄被铺上。

躺下去的时候床板吱呀响了一声,我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窗外。

对面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窗帘后面人影晃动。

谁家电视在放新闻,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我想起茶卡盐湖那天,风把水吹成一道道细纹,太阳底下白得晃眼。

我在那儿站了很久,风吹得脸发麻,但还是站着。

那会儿手机在包里关着,谁也不知道我在哪儿,我也不需要让谁知道。

那460万捐了也好,没捐也好,日子该过还得过。

周明明天醒了大概还会再吵,他妈那边大概会骂我白眼狼,周莉大概会说我不懂事。

但那又怎样。

我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又没电了,插上充电器。

亮起来的时候只有时间显示,下午六点四十三分。

抽屉里那本地图册封底有一行小字,我翻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路是自己的,走多远都得自己回来。

我把册子重新塞回抽屉。

厨房水烧开了,壶嘴呜呜响。

我去关了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端回次卧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明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睡吧。

我看了两秒,按熄屏幕,把手机扣过去。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烫的,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这房子隔音不好,楼上有人在拖椅子,吱嘎一声,停了。

楼下有人关门,砰,然后安静了。

我躺回床上,拉了拉被角。

折叠床有点短,脚伸出去一截悬空着,凉飕飕的。

我想明天得去买个新枕头,这个太矮了。

还想冰箱里鸡蛋没了,得补一盒。

煤气灶右边那个火眼不太好打火,上回叫房东修他说等下次,等了一个月还没来,明天自己打个电话催催。

就这么想着想着,眼皮沉下来。

睡着之前脑子里闪了一下青海湖边那种空空荡荡的风声,呼啦啦的,什么都能吹走,什么都能放下。

后来就没想了,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