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春,北京,水静从一件小事里重新认识了李先念。她原本听丈夫杨尚奎说过,这位老战友打仗有办法,做事有魄力;可真正接触后,见到的却是一个面带笑容、待人随和的中年人。
这种反差让水静有些疑惑。杨尚奎便解释,所谓“厉害”,说的是李先念革命立场坚定、办事果断,并不是说他平日里总板着脸,更不等于脾气暴躁。
水静听完,觉得这话很有道理。革命年代走出来的干部,工作中的坚决和生活里的平易近人,本来就可以同时存在。李先念在江西工作过,水静又是杨尚奎的机要秘书,两家人的交往,很快从工作往来延伸到了日常生活。
水静与李先念的夫人林佳楣相识后,关系尤其亲近。林佳楣学过医,做过儿科大夫,性情朴实,待人厚道。她不善于张罗场面,也很少把“请客吃饭”挂在嘴边,这一点,后来却成了李先念打趣她的由头。
有一次,水静、林佳楣和时任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的夫人余叔,在人民大会堂小礼堂看戏。坐在后排的林佳楣递来一张纸条,邀请水静和余叔第二天到家里吃饭,还特意写明“务必来”。
水静当时并不知道,这张纸条并非林佳楣主动想到的,而是李先念提醒妻子写的。李先念认为,水静和余叔在江西、安徽都曾照应过林佳楣,如今人到了北京,理应请她们到家中坐坐。
第二天,两人如约登门。刚进门,水静便笑着问,李先念怎么突然这样热情。余叔也顺着话头说,佳楣平时不请客,大家并不会怪她。
李先念没有急着解释,只看了妻子一眼,说:“佳楣就是不晓得办这些事。”
水静赶紧替林佳楣说话,表示饭不饭的并不重要,大家喜欢的是她的好脾气。没想到李先念立刻接过话头:“好个鬼!”
屋里一下热闹起来。李先念说,林佳楣真要动了气,几天都不吭声,任凭怎么劝,也像三台磨子压不出一句话。话说得夸张,却把夫妻相处中的熟悉和默契说得很传神。
林佳楣没有争辩,只让余叔赶紧吃饭,别再拿她开玩笑。几位老朋友边吃边聊,话题又转到孩子身上。李先念和林佳楣有三个孩子,两女一子,夫妻俩对孩子并不娇惯,家教也带着那个年代的朴素作风。
水静曾在王府井遇到李先念的小女儿小林。孩子只有八九岁,骑自行车时个子太小,双脚还够不着踏板,却一个人摇摇晃晃地上街。水静问她要去哪里,孩子回答,要到北京饭店去看水静。
水静听了赶紧提醒,街上车辆多,孩子独自骑车太危险。她把这件事告诉林佳楣,本以为对方会担心,林佳楣却说,小孩子要多锻炼,不能什么都替她做。
有意思的是,林佳楣做过医生,对卫生格外认真。家里的餐具、茶具,常用酒精棉球擦拭;外出吃饭时,也往往要先把餐具消毒。水静和余叔早就知道这件事,饭桌上自然少不了几句玩笑。
余叔忽然问她,既然这么怕细菌,那么和李先念亲近时,是不是也得先拿酒精棉球擦一擦。水静当场笑得停不下来,林佳楣只好嗔怪她们,说这种话也亏余叔想得出来。
饭后,李先念带两人参观房间。水静打趣说,既然来了“财神爷”家,当然要看看有什么珍贵物件。李先念长期负责财经工作,这个称呼虽是玩笑,倒也贴合他的职务。
房间里陈设简单,桌上摆着一张李先念年轻时的半身照片。照片中的他穿着粗布军装,戴着红军时期的军帽,大约二十六七岁。那是他参加革命、经历战争岁月时的形象,和眼前这位谈笑自如的主人形成鲜明对照。
水静后来还曾拿一件小事调侃李先念。江西省委曾提出申请,希望国家拨款修复井冈山革命旧址。水静奉杨尚奎之托,带着文件去找李先念批示。她先准备了一番关于井冈山革命意义的话,没想到李先念一听便问,这是不是在作宣传,还是老杨让她来要钱。
水静只得直说,如果不多讲几句,恐怕文件不好批。李先念听完,查看材料后很快批了下来。这笔经费后来用于井冈山革命旧址的修复建设,文件背后的分量,也不只是普通拨款。
另一次,水静在京西宾馆看到悼念毛泽东的活动影像,发现李先念穿着皮大衣。那时尚未进入寒冷季节,外界便猜测他是不是身体不适。第二天,水静专程到家中查看,见李先念气色正常,正在批阅文件。
李先念问她为何来得匆忙。水静说明缘由后,他笑着解释,是小女儿担心父亲着凉,坚持让他穿上的。水静听后便说:“你连穿衣服都没有自主权呀!”
这句玩笑,落在一顿家常饭之后,也落在多年相识的信任之中。李先念没有反驳,只是笑着继续批阅手里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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