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裁缝铺的李秀芬,四十八岁,守着一台缝纫机过了八年。她不是没找过伴,前前后后跟五个五十上下的男人搭伙过日子,最后全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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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个老周,退休教师,图她一口热乎饭。搬过去没几天她就琢磨:我图他啥呢?生日那天他招呼不打在外面吃了,她心凉了半截。

第二个老孙,菜市场卖鱼的,嘴甜手紧。她发烧让他买药,两钟头回来拎着条烟。半年里买菜交水电全她掏,连他儿子生日鞋都她买。她缝着他裤子上的洞,觉着这心跟针脚似的,一点点松了。

第三个老赵开五金店,不抠门但管得宽。她穿啥他管,跟街坊多说两句他管,连亲妹借钱他都有意见。她住大半年明白了,他图的不是她这个人,是个能让他管着的媳妇。

第四个老李在工地看料,体贴周到会跳舞。她以为总算遇上知冷知热的人了,直到听他闺女嘀咕“爸,你就找个这样的”,又听他跟工友说“各取所需”。那四个字,扎得她心口疼。

第五个老陈,是修一件旧夹克认识的。他说那衣裳是过世老伴买的,眼圈红红的。她觉着这回不一样了——他早起熬粥,晚上接她,腰疼给她贴膏药。可两年后她洗外套翻出张纸条,“秀芬看病三百二,我出”。她问他,他搓着手说儿子让他留个心眼。那“我出”俩字,像针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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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黑漆漆的铺子里想:男人五十找伴,说白了就三样——有人给做饭,有人暖被窝,有人带着看病。可她要的,是一颗不会算计的心。

昨儿下雨,隔壁王嫂端了碗热面来,里头卧个荷包蛋。她眼泪下来,这回不是委屈。今天早起开门,老陈在门口放了袋橘子,她剥了一个,甜。可甜完了就没了,她没去找他,他也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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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闺女带对象回来,她打算把老墙刷一遍。遇不上那个真心待她的人,就跟缝纫机过,外头日头出来,机器嗒嗒响,那声音比啥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