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他们老哥四个,我大爷抽烟喝酒一辈子,每天最少一盒烟。活了 85 岁。我二大爷抽烟喝酒,也活了 85 岁。剩下俩就是我爸和四叔,这俩人跟大哥二哥比,简直是两个极端。我爸打年轻起就看着大爷二大爷吞云吐雾,总说 “这俩哥早晚得栽在烟酒上”,自己愣是一口不碰,还把养生当成日子的主心骨。

四叔比我爸小五岁,打小就跟着我爸学,认定烟酒是伤身的根源,成年后同样滴酒不沾烟不碰,日常养生的规矩比我爸还要严苛。大爷二大爷年轻时都是干体力活的庄稼人,每天下地干完活,回到家先坐在院子里抽两根烟解乏,再喝上二两散装白酒,吃饭从来不挑,粗粮细粮混着吃,菜里油大盐多也不在意,白天累了倒头就睡,醒了接着忙活,日子过得没那么多讲究。我爸年轻时在镇上的机械厂上班,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雷打不动去公园打半小时太极拳,回来的早饭固定是小米粥配水煮蛋,咸菜都极少碰,中午在厂里食堂吃饭专挑清淡的素菜,晚上回家要么煮杂粮饭要么蒸红薯,再搭配一盘清炒青菜,油炸食品和辛辣食物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餐桌上。四叔跟着我爸的节奏过日子,早起绕着村子跑一圈,晚上吃完饭再散步一小时,三餐定时定量,还特意托人买了养生书照着调理,什么季节吃什么菜都按书上的标准来,家里连酱油都特意选低盐款,调料架上一眼望去全是清淡挂的调味品。

平时老哥四个聚在老家院子里,大爷二大爷总会劝我爸和四叔别活得那么拘谨,说人这辈子怎么舒服怎么来,累了抽根烟喝点酒能解乏,犯不着跟自己较劲。我爸每次都认真反驳,说他俩这是拿身体开玩笑,等老了各种毛病找上门就知道后悔,四叔也跟着附和,说只有好好养生才能长寿少遭罪。大爷二大爷听完也不生气,该抽烟抽烟该喝酒喝酒,照样乐呵呵地聊庄稼收成和街坊邻里的琐事。大爷五十多岁的时候咳嗽过一阵子,咳得半夜睡不着觉,去镇上医院检查说是支气管炎,医生特意叮嘱要戒烟戒酒,大爷嘴上满口答应,回家后却只是抽烟时特意离家人远一点,喝酒也从每天二两减到一两,没坚持多久咳嗽居然慢慢好了,之后又恢复了每天一盒烟的量。二大爷六十多岁那年体检查出血压偏高,医生让他清淡饮食少喝酒,二大爷只是喝酒时再减了点量,菜里的盐还是没刻意控制,平时照样下地干农活,血压也没再往高里涨,一直平稳着没出大问题。

反观注重养生的我爸和四叔,反倒先出了小毛病。我爸五十多岁的时候总觉得胃里反酸胀气,去医院做检查查出胃黏膜损伤,医生说是长期饮食太清淡,蛋白质和脂肪摄入不足导致营养不均衡,特意让他适当吃点瘦肉和鱼肉补充营养,我爸这才放下执念,开始慢慢尝试吃点瘦肉,不再只盯着青菜和杂粮。四叔六十岁那年,因为每天早上跑五公里晚上再走两公里,加上平时干家务总弯腰收拾,突然查出腰椎间盘突出,疼得直不起腰下不了床,医生让他减少高强度运动量,多注意休息别干重活,四叔这才停下常年坚持的大强度锻炼,改成饭后慢走半小时,也不再硬扛着干体力活。

大爷活到85岁那年冬天,无病无灾,早上起来还喝了二两白酒,中午吃完午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靠着椅子慢慢就没了气息,走得特别安详。二大爷也是在85岁那年夏天,下地干完农活回来喝了点酒,睡午觉的时候安静离世,全程没遭一点罪。两人走后,我爸和四叔都特别意外,他们一辈子都觉得大哥二哥抽烟喝酒不养生,肯定活不过注重保养的自己,没想到俩人不仅活了85岁,还走得这么平和。那之后我爸不再像以前那样极端忌口,偶尔也会吃点自己爱吃的软面条,里面加块卤好的瘦肉,养生也变得灵活起来,不再死守着固定的食谱。四叔也彻底明白锻炼要量力而行,不再死磕养生书上的标准,饭后慢走消食,偶尔也会跟着家人吃点稍微有味的菜,不再执着于低盐低脂到极致。

现在我爸和四叔都七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我爸每天还是早起打太极,但早饭会偶尔换个肉包子或者油条,不再只盯着小米粥和水煮蛋。四叔饭后依旧慢走,也会偶尔吃点孙子孙女带来的油炸点心,不再一口不碰。俩人凑在一起聊起大爷二大爷,都会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舒服自在才是最重要的,长寿不长寿,有时候真不是单靠养生或者不碰烟酒就能决定的。平时家里有亲戚聚会,两人也不会再念叨别人抽烟喝酒伤身体,只是会提醒大家注意分寸别过量。身边的亲戚朋友都说他俩现在活得通透了,不像以前那样把养生当成枷锁,日子过得比以前舒心多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老哥四个的后人聚在老家院子里,还会说起他们四个的故事,说大爷二大爷活得随性洒脱,我爸和四叔活得细致稳妥,不管哪种活法,都活出了自己踏实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