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五年。朝鲜。
一场仗打完，汉江里的水变了颜色。
不是泥沙。是血。
可鲜血很快就被江水卷走。江面平复下来，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万历二十五年，倭寇再度大举入侵朝鲜。
第一次倭乱起于万历二十年，鏖战三年，明军出兵，将丰臣秀吉的军队逐回对马海峡。仅仅休战四年，战火再度重燃。
这一回，明朝调邢玠、杨镐、麻贵率军赴朝；朝鲜这边，名将李舜臣却早已被构陷罢官。有人诬告他战败，可他从未败过，只是朝堂之上，有人需要他败。
朝鲜宣祖困守汉城王宫，北方炮声一日近过一日。他并非不愿抵抗，历经第一次战乱，朝鲜官军已经损耗殆尽。残存的士兵，或是溃散逃亡，或是倒戈投敌。
明军自辽东疾驰而来，行军二十日。沿途朝鲜南部城池接连陷落，汉城岌岌可危。
麻贵进驻汉城，登城楼北望。临津江横亘在前，江对岸遍布倭寇营寨。缕缕黑烟腾空而起，那是战火在焚毁朝鲜百姓的屋舍。黑烟漫过天际，像一块肮脏破布，笼罩整座汉城。
稷山一战，明军奋力阻击，遏制住日军南下的势头，逐步扫清汉城周边各处敌占据点。每向前推进一寸，脚下都堆积着将士的尸骨，其中更多的是明军自己人。
明军火器占有优势，大将军炮、虎蹲炮、火箭车齐发，每每一轮轰击，便撕裂倭寇的阵线。可火器装填间隙，倭寇的长刀便冲杀上来。明军步兵持盾硬接，进一步，退半步，咬牙再向前。
山河破碎之下，不少朝鲜百姓只能躲在山间遥望战局。正规军已经无力再战，义兵零散抗争，更多普通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异国将士，一寸寸夺回故土。待到故土收复，这终究还是他们的家国。
万历二十六年，丰臣秀吉病故，日军萌生退意。
李舜臣得以复职，与明将陈璘联手，于露梁海峡封锁倭寇的撤退海路。大战自昼至夜，厮杀整整一日一夜。激战之中，李舜臣中弹殉国，临终只留下一句：“速战。”
倭寇全线溃退，朝鲜得以保全。
可劫后余生的朝鲜，只剩一副残破空壳。八道疆土，七道饱受兵燹。人口折损过半，田地荒芜，仓廪耗尽，典籍焚毁。宣祖重回汉城，独坐空旷宫阙，悲喜无从言说。
为这场远隔山海的救援，大明耗费巨额国库银两，开销大多取自张居正改革留下的积蓄。国库日渐空虚，朝廷只能向民间加派赋税。百姓不堪重负，纷纷逃亡，田地抛荒，赋税愈加难以征收，大明财政就此陷入恶性循环。
一场域外援救，保全了邻邦，也加速掏空了大明的国力。
汉江的江水早已复归澄澈，唯有江底深埋的乱石，永远浸着旧日血色。
#万历朝鲜之役 #露梁海战 #明代战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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