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刘,叫耀辉,从小在镇上长大,虽说是住在镇上,可也是实打实的庄稼人

我们村人多地少,一家四口人只分了一亩六分地,为了养家糊口,父亲常年在北京干泥水匠,母亲一个人在家种菜。

母亲是个能干人,靠着几亩菜地,硬是和县里三所中学的食堂搭上了线。她种的青菜水灵,黄瓜脆生,西红柿脆甜脆甜。所以我家种的菜,从来不用拉到集市上叫卖——还没等长成个儿,就被食堂的师 傅们预订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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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读书属于那种脑袋瓜聪明,却不爱学习的那一种。老师在课堂上讲,我在课桌下叠着飞机,摔炮,下了课就飞出去玩。玩的大汗淋漓,听见上课铃响起,就气喘吁吁跑回 教室。老师讲的内容,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星期天,我和小伙伴们,满河堤跑着玩,夏天到河里游泳,冬天顺着小河溜冰。考试的时候,每门成绩都是个位数。

初中毕业后,我毫无意外的落了榜。父亲得知消息那晚,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旱烟。

第 二天一早,他打算送我去技校学门手艺,可我实在不愿再回到枯燥的课堂。正巧,邻居二辉哥在县城开了家理发店,缺个打杂的学徒。

我一听乐了——总比坐在教室里强!拎着包袱就跟人走了。

说来也怪,在教室里如坐针毡的我,拿起推子剪刀倒格外顺手。看着乱蓬蓬的头发在手里变得服帖,心里头竟涌出一股说不出的熨帖。父亲知道后,只说了一句:"剃头也是门吃饭的手艺。"

我在理发店里,一呆就是两年,因为我玩性大,理发也就学了个皮毛。

母亲想让我在镇上开个理发店试试,可我支支吾吾不敢答应,我这手艺学的七七八八的,要是把人家头发烫坏了,可就麻烦大了。

十八 九岁正是青春年华,收不住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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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大舅离我们家十三里地,他们那个村子分地多,粮打的也多,我们家分地少,母亲都种了菜,平时大舅磨好了面粉,一袋袋给我们送。

所以,只要农忙,我母亲,我妹妹,我一家人都去给舅舅家帮忙。

隔三差五的,母亲还要我送菜给舅舅。

那年夏天特别热,蝉鸣声吵得人头疼。大舅托人捎信给我,说是早苞谷要熟了,抽空来帮下忙。

刚好那天店里不忙,我请了假,骑上自行车就往大舅家赶。

到了大舅家,大舅和大舅妈已经下地了。正在读小学五年级的表妹说,大舅走的时候交代了,让咱俩掰西边河堤上的苞谷。

我问表妹:小梦,认识那块地吗?

表妹说,就河堤北边那块呗,上回我爸带我来,太阳也是在那个方向。

我俩拉着架子车就去了河堤,一路上表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哥,你啥时候带剪刀回来给我剪个发型?哥,你剪的头发咋样吗?”

我说,下回,我来就带理发工具,保准给你剪一个喜欢的发型。

到了河堤边,我说:“小梦,南边还是北边,是咱的地?”

她迷迷糊糊的看了半晌,指着北边的苞谷地说道:“哥,就是这块了。”

我把架子车转了个头,放到路边,就下了地。

我掰一穗扔到田埂上一穗,小梦在边上捡着,往架子车上装着,我俩配合着,很快掰了一车苞谷。

正掰的提劲儿,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嗓音:“你们是不是掰错苞谷了?”

回头一看,是个穿碎花衬衫的姑娘,身后跟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那姑娘约莫十八 九岁,扎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我顿时慌了神,看了看小梦,又看了看父女俩。

我说:“小梦,是咱家地吗?”

那女孩又说:“这是我家的苞谷地,你俩是不是看错了?”

小梦说:“没错啊,是我家的地,上次我爸爸来的时候,进地就开始掰,太阳也是在河堤的南边啊?”

那男人笑呵呵的说,傻孩子,太阳是会走的,上午在东边,下午就跑西边啦。

看来,小梦还真是认错地了。

我挠着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笑呵呵的说:掰都掰了,也都装架子车里面了,帮我拉回家吧。

既然是掰错了,大叔说要我拉回去,那就拉回去嘛。

那姑娘在前面带着路,我拉着架子车,把一车苞谷帮忙拉到了她们家。

到了家门口,又给卸了车。

大叔热情地拉我到屋里喝碗水再走,我红着脸推辞了,领着妹妹逃也似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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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里,大舅正在地头掰苞谷,听我说掰错了,笑得弯下了腰。

晚上吃饭时,白天那个大叔拎着一篮子青辣椒来了,他笑呵呵的指着我说,今儿你这外甥,替我掰了一架子车苞谷,辛苦了,这篮菜,当是谢意吧。

大舅妈打趣道:新林哥,我这外甥家里是种菜的。

大舅妈一句话,把我们都逗乐了。

大家说说笑笑,大舅妈给留下了。

那姑娘,后来才知道叫 春妮,她躲在她父亲身后,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年底的时候,大舅妈乐呵呵的来到我家,说是给我说门亲事,你们猜巧不巧?就是掰错苞谷那个大叔的女儿。

原来,大叔觉得我这个人憨厚老实,一表人才的,想让我做他家的女婿。

春妮也说,那天看着我低头拉车的模样特别认真,帅气。

刚好,春妮和我有一面之缘,虽然说了几句话,但印象都还不错。

我们俩定亲后,我的理发店也开业了,自从有了爱情的力量,我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手艺,剪刀磨的蹭亮。我的理发技术越来越好,便萌生了开店的想法。

两年后,我俩结了婚。

春妮天天来店里帮忙,洗头,打杂,她人勤快,嘴巴也甜,学东西也快,没多久就能自己给顾客洗头,剪发型。

当然,我们家的面粉从那以后就变成了,岳母给我们送了。

理发店,在我俩的努力下,生意越来越好,日子也越过越好。

街坊邻里都说,自从我这个愣头青结婚后,知道努力上进了,也知道顾家了,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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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好女人旺三代嘛。

如今每回路过那片苞谷地,春妮总要笑话我:"当年要不是某人掰错了地...…”

我就会梗着脖子回她:"那是月老牵错了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