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开春,陕西渭南一个村子要修排水渠。王老汉抡着镐头刨到两米深,咣当一声刨出半截青砖。再往下扒拉,露出个黑乎乎的砖窟窿,一股土腥味冒上来。村里人围过来,有人说是老辈子的红薯窖,有人说是防空洞。王老汉不死心,伸手进去摸,在烂木头和碎骨头堆里,摸着两样硬邦邦的小东西——巴掌大,凉飕飕,凑近一看,竟是两头小猪,一头的石头的,一头的像玉。
他媳妇嫌晦气,说死人坑里刨出来的玩意儿,扔了算了。小孙子倒当宝贝,举着那头石猪满村跑,说像奶奶腌的腊味。隔壁收破烂的老周瞅了一眼,咂咂嘴,说这石头泛青,怕不是老古董,劝王老汉别乱扔,万一是宝贝呢。
王老汉将信将疑,给县文物局打了个电话。第三天,博物馆的张研究员真来了,戴白手套,蹲在坑边看了半天,眼睛越瞪越大。他指着那两头小猪说,这是汉代的"握猪",也叫"玉豚",是往死人手里塞的。古人下葬,得在遗体两手各放一头猪,石头的叫滑石猪,玉的叫玉豚,合起来叫"握玉猪"。
王老汉愣了:死人都凉了,还惦记着攥头猪?
张研究员笑了。汉人信这个——猪在当年就是家底,就是活命的本钱。人这一辈子攒吃攒穿,临了两手空空走了,到了那边拿什么过日子?所以得给亡人手里塞头猪,寓意带着家业走,到了另一个世界照样有吃有喝。这叫"事死如事生",活着怎么过,走了也得怎么过。
那头玉豚后来鉴定是真玉,滑石猪虽然便宜,却是汉代平民墓里最常见的解渴货——买不起玉的,就用滑石、用木头雕一头,意思到了就行。王老汉这坑里出的,正好一玉一石,像极了当年一户不算穷也不算富的人家。
东西上交了。博物馆给了奖金,还发了一张红彤彤的荣誉证书。如今那两头小猪并排躺在展柜里,旁边标牌写着"汉代握猪"。逛展的人多半匆匆走过,没人会多看一眼这俩灰扑扑的小东西。
可你想想,两千年前有人躺进墓里,家人把猪轻轻塞进他手心,合上他的手指。那是他们能给亲人最后的、最实在的念想。咱们现在临走带不走一片云,古人好歹还惦记着带一头猪。你说,到底是他们想得开,还是咱们想得太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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