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记者 郭婷婷

8月28日,湖北省黄冈市浠水县杂技馆,四位与杂技团血脉相连的“团里人”,他们用亲身经历拼凑出一个县级杂技团七十余年薪火相传、从濒临消亡到浴火重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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浠水杂技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胡浠水。人民网记者 郭婷婷摄

一个名字,见证杂技团的起落

“我的名字‘胡浠水’,是父亲为了纪念我在浠水出生而取的。”71岁的浠水杂技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胡浠水站在聚光灯下,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听众拉回到1954年。

那年,他父亲带着“皖北马戏团”走街串巷卖艺,落脚浠水演出时,时任县长站在人群里看完了整场,演出后找到班子,说了一句改变他们命运的话:“留下来吧。”

那个小戏班就此扎根。从打谷场上的煤气灯,到走进上海大剧院、接待国外政要,再到赴泰国巡演,胡浠水看着杂技团从“草台班子”走进国际视野。但他也亲历了二十一世纪初的低谷期,“人才走光了,队伍从三十多人缩到只剩几个,我摸着那些老道具,心里不是滋味。”

2014年,浠水县启动建设杂技馆;2017年,30名免学费的定向培养学员入团。今年,团里最小的孩子只有7岁。

“他们在新训练厅里翻跟头的样子,跟我60多年前一模一样。”胡浠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71岁了,返聘回来教学。只要团里还要我,我就一直站在训练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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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技演员刘馨棋。人民网记者 郭婷婷摄

一片羽毛,从浠水飞向莫斯科

22岁的刘馨棋是2017年那批定向学员中的一个。9岁入行时,她面对的已经是和前辈完全不同的培养模式——团里与黄冈艺校合作,免学费免生活费,不光练腰腿顶功,还开文化课、音乐课、美术课。

“当时不懂,练杂技为什么要学画画、学乐理,后来才明白,杂技不是一门吃苦的手艺,是一门艺术。”她说。

2023年9月,莫斯科,首届尼库林国际马戏节。15个国家、32个节目同台竞技,刘馨棋和搭档凭借原创节目《一片羽毛·双人吊子》拿了银奖。“灯光亮起那一刻,我告诉自己:这一跃,不只为自己,更为了身后那支队伍。”

她说:“我能站上那个舞台,不是因为我一个人有多拼。从师傅带徒弟到定向培养,从只会练功到上文化课、请外地编导来教,这套培养体系才是我真正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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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技团节目《流星赶月——球技》登上全国杂技展演的舞台。浠水县委宣传部供图

一套机制,让演员安心留下来

徐盼入行整整20年了。从12岁进团当学员,到主演《球技》《车技》等节目,再到2017年起带学生做教练,她亲眼看着一批批孩子练出来、演出去。

“很多基层杂技团最痛的,就是花几年培养一个演员,刚练出来就被大团挖走,留不住人。”徐盼说。

她的解法是一套机制:感情上,老师傅亲手带、从小养到大,建立的不只是师徒关系;制度上,开辟“免笔试、重专业”的绿色通道,招录11名事业编演员,绩效向一线倾斜;出路上,打通退役转岗通道,帮演员考教师资格证,进学校或文化站。

“一个演员最怕的不是训练苦,是看不到明天——我翻不动跟头了去哪?”她说,“你为杂技团付出青春,杂技团也为你兜底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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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技剧《黑白侠影·太极熊猫》。方俊摄

一种活法,让市场说话

县级杂技团还能走多远?团长周敏的数字最直观:二十年前,团里只剩5个人,广州一家杂技团挖他,他没走;现在,队伍60多人,梯队齐整,后继有人。

周敏说,支撑这个数字的,是2014年县委、县政府启动的杂技场馆建设。2017年场馆落成,30名学员入团,这条血脉续上了。浠水杂技开启了“内外兼修”的市场化突围。此后,近30个精品节目陆续推出,获得国际奖项3个、国家级6个、省级10余项。

但周敏最想说的不是奖杯,而是“不等不靠、主动闯市场”的活法。2024年武侠杂技剧《黑白侠影·太极熊猫》在武汉驻演42场,票房200万元;2026年新剧《因为爱·爱在浠水》首演成功;“浠熹里杂技非遗街区”落地。事实证明,观众开始为县级杂技团的票买单了。

“申报国家级非遗、建杂技艺术学校、冲更大市场——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周敏说,“从低谷里重新站起来,这支队伍什么困难都不怕。”

四位发布人,四种视角,将一个县级杂技团从濒死到重生的故事,讲得明明白白。这不仅是杂技的存活样本,更是一场关于坚守与变革的基层文化突围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