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临沂有一个大学老师叫做邢斌,为了更深入研究外卖骑手群体的生活状态,2020年选择注册成为外卖骑手。之后他根据自身经历写了一篇关于外卖骑手的文章,被媒体报道后意外走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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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斌发现要把这些细节讲清楚,需要长期跟踪,短期体验并不能体现细节,于是他在24年底再次注册成为专职骑手。

2025年三月2日的一场大雨,把所有矛盾集中爆发了出来。

那天天气预报明确说有暴雨。妻子劝他别出门。他知道兼职骑手可以随时下线,但专职骑手被契约死死绑住,退场就意味着违约,也就是丢失工作了。为了扮演到底,本着敬业精神还是去了。

他必须去,雨大路滑,加上视线受阻,车子和汽车发生碰撞。他被扶到路边,还没喘匀气,站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站长开口第一句不是关心伤势,而是:“手里还有几单?”

“三单。”

“现在就给我送完。”

电话挂断。后来是那个肇事司机开着车,带着他在雨里把剩下的单子送完。

医院拍片后医生要求休息一到两周。他把病历发给站长,既是报备,也是询问保险怎么走。站长先是不回消息,后来直接告诉他:保险走不了,这种情况不在范围内。至于每天从工资里扣的那八块钱意外险到底保什么,站长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五天后,也就是3月7日,站长要求他明天复工。邢斌说自己下不了床,复查还要再等十几天。站长的回答很干脆:不来就算旷工。

他清楚,如果自己真是靠这份收入养家的人,这时候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第二天,他拄着登山杖到了站点,按照行业里默认的规矩给站长买了烟。站长收下烟和钱,施舍般地给了最低标准:九小时二十五单,并且说会手动派单。

邢斌硬撑着跑完了那一天。伤势因此加重。

两天后站长继续排满班。邢斌到站后再次说明身体情况,得到的回复是:“干不了就强离。”这个站点的规矩很明确——正常离职要提前四十五天,否则按强行离职处理,单价从四块多直接掉到一块多。当天下午他彻底撑不住,没完成最低单量。晚上站长打电话质问他到底能不能干。邢斌反问:病休期间既不派单也不发工资,凭什么逼人带伤上岗?站长没有回答,只是反复确认第二天能不能来。

邢斌说去不了。随后他被踢出群聊,工号被永久拉黑。

结算时,原本五千多的工资被砍到两千六百块,单价不到两块。工号拉黑对骑手意味着直接失去生计。

他去人社局提出三项诉求:确认劳动关系、工伤赔偿、补发工资。人社局承诺二十个工作日内答复,到期没有消息。他打12345,被告知协调中,六个月内给结果。六个月过去,依然石沉大海。事情拖到第二年春天,已经整整一年,没有任何实质进展。后来人社局有人打电话说站长愿意在站点协商,邢斌要求去劳动监察大厅三方调解,对方拒绝。12345最后通知他“流程已经走完”,但他的所有诉求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整个过程中,邢斌从未透露自己是大学教师。他只想知道,一个普通骑手走到这一步,会撞上怎样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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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的核心,是那份协议里白纸黑字的一句话:

“您与我司通过本协议建立合作关系,适用《民法典》和其他民事法律,不适用《劳动合同法》。”

这句话不是疏漏,而是资本精心设计的。

平台引导骑手注册成个体工商户,用“合作承揽”取代劳动合同,把本应受劳动法保护的劳动者,瞬间变成民法意义上的“平等民事主体”。工伤、最低工资、加班补偿、非法辞退——所有这些保护,统统被一纸合同合法剥离。

毛泽东同志反复强调,阶级斗争并不会因为生产力提高就自动消失。只要生产资料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只要劳动者只能靠出卖劳动力才能活下去,压迫的形式可以变化。

邢斌的遭遇不是个案,而是无数骑手、网约车司机、快递员共同命运的浓缩。普通人没有他的文化资源和外界关注,连把声音传出去的机会都更少。用合同把人变成“合作者”,用算法把人变成数据,用行政拖延把维权变成消耗战。真正可怕的不是某一次车祸或某一次辞退,而是市场已经把这种压迫日常化、合法化、甚至道德化了。

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邢斌他作为一个大学老师,他唱起了《工人之歌》,那声音难听极了,也没有什么人欣赏的,可唱着唱着,他最后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