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88年秋八月,汉惠帝刘盈死于未央宫。
发丧时,吕雉依礼痛哭,眼泪却没有落下来。《史记》留下的原话只有六个字:“太后哭,泣不下。”
站在丧礼中的丞相陈平,面对的不是普通的丧子之痛。刘盈没有能够独立掌权的成年继承人,宫中是年幼的新帝,宫外则站着追随刘邦打天下的功臣。吕雉失去唯一的儿子,也失去了横在自己与功臣集团之间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十五岁的侍中张辟彊看出了她的忧惧。他提醒陈平:太后不是不悲伤,而是害怕。只要功臣仍握着朝廷和军队,刘盈一死,吕氏家族便随时可能失势。陈平随即请求让吕台、吕产、吕禄等吕氏子弟掌握南北军,并让诸吕入宫任事。
吕雉听后心安,史书随即写道:“其哭乃哀。”
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但从这一天开始,陈平也走上了一条极其危险的路:他表面把权力送给诸吕,暗中却在等待一个能够收回权力的时机。
## 先把兵权交出去,才能从丧礼上活着离开
按照刘邦生前与群臣的盟约,非刘氏不得封王。刘盈去世后,吕雉准备封吕氏子弟为王,先询问右丞相王陵。
王陵明确回答:不可以。
吕雉又问陈平和太尉周勃。两人却说,刘邦在世时可以封刘氏子弟为王,如今太后临朝称制,封吕氏子弟,也没有什么不可。
散朝后,王陵愤怒地质问他们:当初与高帝歃血为盟,你们难道不在场吗?如今竟迎合太后,将来有何面目去见高帝?
陈平与周勃没有否认。他们只是回答,在朝廷上当面力争,他们确实不如王陵;但若论保全社稷、安定刘氏后代,王陵却未必比得上他们。
这句话当时听来,很像为退让寻找理由。
不久,王陵被调任帝太傅,名义升迁,实际失去相权,最终称病闭门。陈平则升任右丞相,留在了权力中心。诸吕接连封王,吕产、吕禄逐渐掌握朝廷和军队,陈平不但没有公开反对,反而一次次表示赞同。
他看得很清楚:刘邦去世后,吕雉掌握宫禁,诸吕拥有外戚身份,功臣却各有顾虑。此时正面冲撞,最可能出现的结果,不是阻止诸吕,而是先让自己被逐出朝廷。
王陵选择守住盟约的尊严,陈平选择守住最后一个可以行动的位置。两种选择都要付出代价,只是陈平的代价,是在很长时间里被人误解为软弱和逢迎。
## 酒越喝越多,真正要结交的人只有一个
陈平的处境并没有因退让而安全。
吕雉的妹妹吕媭,是樊哙的妻子。刘邦临终前曾下令陈平、周勃前往军中处置樊哙,陈平虽然没有立即杀人,却把樊哙押回长安。吕媭因此一直怨恨陈平,多次在吕雉面前攻击他,说他身为丞相不理政事,“日饮醇酒,戏妇女”。
陈平听说以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表现得更加荒唐。
吕雉知道后却暗自高兴。一个沉湎酒色、无心政务的丞相,显然比一个声望卓著、精明强干的开国谋臣更让她放心。她甚至当面安慰陈平,不必害怕吕媭的谗言。
陈平由此保住了丞相之位,却不是只有装糊涂。
吕后执政后期,朱虚侯刘章借宴饮执法,斩杀逃席的吕氏族人,刘氏宗室与诸吕的矛盾已经公开化。陈平知道局势危险,却发现自己虽然是丞相,实际难以调动军队。他独自忧思时,陆贾前来拜访,一语点破他的心事:你已经富贵至极,如今所忧虑的,无非是诸吕与少主。
陆贾随后提出一条关键建议:“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
陈平是相,周勃是太尉。一个掌握政务名义,一个在军中拥有威望。如果将相不能联合,一旦宫中生变,谁也无法独自控制局势。
于是,陈平拿出五百金为周勃祝寿,置办丰盛酒宴,与他尽情饮酒。周勃随后也用同样的礼数回请。表面看,这是两位重臣之间的宴饮往来;实际形成的,却是一条横跨文官与军队的政治联系。
这场宴会真正重要的不是酒,而是座中两个人。
过去,陈平善于谋划,周勃稳重而有军功,两人的性格和经历并不相同。如今在陆贾的推动下,他们终于开始深相结交。史书随即给出判断:“两人深相结,吕氏谋益衰。”
陈平大办宴席,并非为了消磨时日。他一面借酒色让吕雉放松警惕,一面借宴饮把最重要的军事人物拉到自己身边。他不急着在诸吕势盛时证明忠诚,而是先为朝廷真正出现危机的那一天,准备能够执行计划的人。
## 八年后,那场宴席终于等来了结果
公元前180年七月,吕雉在未央宫去世。距离刘盈之死,正好过去八年。
吕雉临终前仍在安排吕氏掌兵:赵王吕禄统领北军,吕王吕产统领南军。长安城中最关键的两支军队,都掌握在诸吕手中。
局势一度对陈平、周勃极为不利。周勃虽然名为太尉,却无法进入北军,更不能直接调兵。诸吕同样有所顾忌:内怕周勃、刘章等人,外怕齐、楚诸侯起兵,也担心在荥阳领兵的灌婴倒向刘氏,因此迟迟没有作出决断。
双方都在等待,谁先掌握军队,谁就能决定汉廷归属。
陈平与周勃利用曲周侯郦商之子郦寄和吕禄关系亲近,让郦寄劝吕禄交出兵权,返回封国。与此同时,周勃取得进入北军所需的符节,终于走进军营。
进入北军后,他向将士发出选择:愿意支持吕氏的袒露右臂,愿意支持刘氏的袒露左臂。
军中将士全部左袒。
北军由此脱离吕禄控制。随后,朱虚侯刘章入宫诛杀吕产,陈平、周勃等人迅速控制长安局势。诸吕势力被清除后,群臣迎立代王刘恒,即汉文帝。汉朝的最高权力重新回到刘氏皇室手中。
直到这时,人们才真正看懂陈平八年前的退让。
刘盈死后,吕雉哭而无泪,是因为悲痛尚未压过对权力失控的恐惧;陈平顺势让诸吕掌权,不是看不见危险,而是不愿在毫无胜算时把自己先葬送掉。后来那些酒宴,也不只是伪装——其中最重要的一场,完成了陈平与周勃的联合。
八年间,王陵以直言守住了原则,陈平以隐忍保留了行动能力。前者值得敬重,后者同样不能简单归为迎合。司马迁评价陈平在吕后时期虽遭遇诸多变故,最终却能自保其身、安定宗庙,正是看到了这种隐忍背后的分寸。
如果你身处当时的长安,是选择像王陵一样当廷反对,哪怕立即失去权力;还是像陈平一样暂时退让,在被误解中等待八年?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史记·吕太后本纪》,西汉司马迁撰,纪传体史书
② 《史记·陈丞相世家》,西汉司马迁撰,陈平、王陵、审食其传记资料
③ 《史记·郦生陆贾列传》,西汉司马迁撰,载陆贾劝陈平结交周勃之事
④ 《汉书·高后纪》《汉书·张陈王周传》,东汉班固撰
⑤ 《资治通鉴·汉纪五》,北宋司马光主编,编年体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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