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乱世,枭雄们轮番登场,但很难找到像高欢、娄昭君这样的一段故事,表层读起来像无比过瘾的爽文,剥开内里,却满是命运的讽刺。
一次城楼上的匆匆对视,豪门千金看上一无所有的守城小兵,不惜自掏腰包完成聘礼下嫁。后来这个小兵一手奠定北齐基业,二人所生的儿子当中,有四人登上皇帝宝座,两个女儿贵为皇后,可促成这一切的娄昭君,晚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一个个落得凄惨结局。
故事发生在北魏的怀朔镇,也就是如今内蒙古包头一带。这里是北方边防重镇,戍守边疆的镇兵世代服役,地位低下,日子过得十分艰苦。
史书白纸黑字记载,高欢属于渤海高氏,听上去是响当当的中原名门望族,但仔细扒开细节,处处都是疑点。
高欢的祖父高谧,因为触犯律法,全家被流放到怀朔,到了父亲高树生这一代,整日游手好闲,不经营家业。
高欢从小寄养在姐姐家中,日子过得十分窘迫,和名门后裔的身份完全搭不上边。后世史学界对此一直存有争议,一部分学者认为高欢确实出身渤海高氏,只是迁居边镇之后深度沾染胡人习俗,更多研究者则认为,这是高欢发迹之后冒认的门第。
在中古时代,门第就是入场券,没有显赫家世,想要出头难如登天,杨坚冒认弘农杨氏,李渊攀附陇西李氏,当时的大人物,不少都做过这种美化出身的操作。
家世带来的窘迫,高欢很早就体会过了。年轻的时候,他看上发小韩轨的妹妹韩智辉,上门求亲,结果直接被对方母亲拒绝,理由很现实,家里太穷。
一身相貌才干,却因为出身低微,连娶妻都成奢望,这件事深深刺痛了高欢。
转机来自那次城楼偶遇。
娄昭君出身代北鲜卑豪强娄家,祖父受封真定侯,家中奴仆上千,牛马多到要用山谷作为计量单位,上门求亲的世家子弟络绎不绝,娄昭君却全都看不上。
那天她路过城墙之下,看见正在执勤站岗的高欢,史书写高欢“目有精光,长头高权,齿白如玉”,相貌气度异于常人。娄昭君当场感叹,这才是我的丈夫 。
她没有等待媒人说合,直接派遣侍女向高欢传递心意,又一次次拿出自己的私房钱,交给高欢,让他拿着这笔钱来娄家提亲,古代婚嫁讲究男方备好聘礼,这回相当于女方出钱促成婚事,娄家父母万般不情愿,奈何木已成舟,只能应允。
这场婚事,彻底改写高欢的人生轨迹。
娄昭君的嫁妆之中,有一匹战马,在六镇边地,有没有马,是阶层的分界线,没有马,只能做普通站岗士兵,拥有战马,才有资格担任队主,获得向上的机会。靠着这匹马,高欢当上函使,负责往返怀朔与洛阳传递公文,一干就是整整六年。
六年时间来回穿梭,高欢见识到洛阳表面的繁华,也看透北魏朝堂的腐朽混乱。他亲眼见到皇家卫队公然焚烧大臣宅院,朝廷畏惧势力不敢追责。
回到怀朔之后,他断定天下即将大乱。娄昭君没有犹豫,把家中可以变卖的财物尽数拿出,供高欢结交各路豪杰,收拢人脉,高欢的霸业,正是从这笔家底起步。
不久六镇起义爆发,战火席卷北方,高欢几经辗转,先后依附杜洛周、葛荣,最后经由好友刘贵引荐投奔尔朱荣。
初次相见,尔朱荣见他风尘落魄,并未看重。
直到一次来到马厩,厩中有一匹性情暴烈的马,尔朱荣命令高欢修剪马鬃。高欢徒手上前,轻轻松松完成操作,烈马全程没有踢咬反抗。
做完之后,高欢缓缓说道:对付恶人,和驯服这匹马是同一个道理。
一句话点醒尔朱荣,当即把高欢视作心腹谋士。之后河阴之变、周旋尔朱氏势力、一步步扳倒尔朱兆,高欢逐渐手握大权,把持东魏朝政。
不过终其一生,高欢没有迈出称帝那一步,他去世之后,儿子高洋才正式建立北齐,追尊高欢为齐神武帝,很多人感慨娄昭君眼光独到,一场婚姻押出一个王朝。可命运的讽刺,才刚刚上演。
娄昭君一共生育六子两女,四个儿子先后登上皇位,两个女儿成为皇后,这份成就,在整个古代史都极为罕见,但北齐高家皇室,一直摆脱不了狂暴混乱的标签。
儿子高洋,开国帝王,前期励精图治,后期酗酒残暴,三十四岁暴亡,高演发动政变登基,心中常怀愧疚,在位短短两年重病离世,高湛继位之后荒淫嗜杀,肆意残害宗室,酒色过度早早殒命,一个个帝王儿子,几乎都没能得到善终。
当年城楼下抬眼一望,娄昭君赌中了丈夫的宏图伟业,却没有办法预判儿孙的命运。
这里也需要看到一点,娄昭君敢自主挑选夫婿,不完全是恋爱冲动。北朝鲜卑部族女性地位高于中原,女子可以参与家事,拥有一定婚姻自主空间,这是时代土壤,不能简单用后世的眼光把她归为恋爱脑。乱世之中,她看到了高欢身上的潜力,做了一场风险极高的人生投资。
乱世给底层打开一丝缝隙,可运气、胆识、资本缺一不可,世间怀才不遇的穷苦士兵千千万万,却只有一个高欢,遇上了一个敢放手一搏的娄昭君。
如果站在你的角度,放在动荡的时代,你怎么看待娄昭君倾尽家产的这场豪赌?评论区聊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