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蜜蜂在消失,斐济这5种霍汗蜂凭什么逆势暴涨?3000年前人类定居斐济,外来杂草与砍伐开荒,竟成了低地蜂的救命稻草。本文约2900字,阅读约7分钟出品 | 海潮天下

人类改变自然环境,野生动物通常会承受压力。不过,2026年8月17日发表在《Journal of Biogeography》的一个最新研究发现,斐济维提岛上的5种本土汗蜂,其种群历史却呈现出另一种轨迹——过去约3000年里,它们的有效种群大小出现了扩张,而且低地种群的增长尤其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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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斐济霍汗蜂(Lasioglossum fijiense)雌性个体特写。最新研究显示,这类低地汗蜂在人类定居和土地利用变化后实现了显著的种群扩张。©詹姆斯·多雷(James Dorey)

此次研究对象属于隧蜂科(Halictidae)的霍汗蜂属(Homalictus),包括斐济霍汗蜂(Homalictus fijiensis,又名Lasioglossum fijiense)、图伊瓦瓦霍汗蜂(Homalictus tuiwawae)、格鲁姆霍汗蜂(Homalictus groomi)、脊背霍汗蜂(Homalictus ostridorsum),以及一个尚未正式命名的未名霍汗蜂(Homalictus sp. S)。它们都是地面筑巢蜂,取食花源的范围比较广。

研究地点是斐济最大的岛屿维提岛。这里有一个适合研究种群历史的条件,那就是,考古记录相对完整,人类最早约3000年前抵达岛屿,因而可以把遗传数据中的种群变化,跟人类出现、气候变化的大致时间尺度进行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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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维提岛数字高程模型及标本采集位置分布。图中颜色的深浅代表海拔的高低,绿色越深表示海拔越高。采样点的颜色对应特定的种群划分,形状对应不同的遗传数据集。其中,橙色圆点代表斐济霍汗蜂的低地种群个体,粉色圆点代表其高地种群个体。论文出处:©Slattery, Patricia S., et al.(2026)

从数百只蜜蜂的基因里寻找种群历史

研究人员在2010~2018年的多个季节开展采集,在维提岛海拔0~1328米范围内用扫网获得样本。其中,斐济霍汗蜂采集573只,图伊瓦瓦霍汗蜂452只,格鲁姆霍汗蜂67只,脊背霍汗蜂50只,未名霍汗蜂36只。

研究团队先利用线粒体DNA中的COI基因分析遗传多样性和种群结构。斐济霍汗蜂在海拔梯度上存在明显的遗传分化,因此研究人员把它划分为低地种群和高地种群,其中800米以上归入高地种群。随后,研究又从5个物种中选取94只雌蜂进行全基因组SNP分析,过滤后保留了1566~4611个不等数量的SNP位点,用于验证物种划分和检验种群历史信号。

研究人员随后进行了错配分析(mismatch analysis)和扩展贝叶斯天际线分析(eBSP),用遗传数据重建有效种群大小(Ne)随时间的变化。结果相当一致。线粒体数据支持5个物种都存在种群扩张信号;基因组数据中,5个类群的Tajima's D均为负值,其中斐济霍汗蜂、图伊瓦瓦霍汗蜂、格鲁姆霍汗蜂和未名霍汗蜂达到统计显著,脊背霍汗蜂在一种统计分布下未达到显著、在另一种分布下达到显著。研究者因此认为,线粒体数据观察到的扩张并不像是单纯由线粒体选择性扫荡造成的假象。

从时间上看,eBSP分析显示,低地斐济霍汗蜂、图伊瓦瓦霍汗蜂和格鲁姆霍汗蜂的有效种群大小在接近现在的时期增长更明显。研究采用两套不同的线粒体突变率进行时间尺度估计,两种结果都没有发现种群变化与全新世气候指标相对应的明显模式。相反,扩张主要落在过去约3000年,并与斐济考古记录中的人类出现时间更为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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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线粒体片段重建的斐济汗蜂五群种历史动态演化图。图表分别采用果蝇(a)与秀丽隐杆线虫(b)两种不同的突变率作为参照,换算出横轴对应的距今时间以及纵轴对应的有效种群大小。图中灰色区域标注了与人类活动影响相关的历史时间节点,红线代表海表平均温度变化趋势,浅蓝区域表示末次盛冰期。图中深色边框的实线代表种群趋势的中位数,半透明彩色阴影区域代表95%最高后验密度区间。其中,橙色代表低地斐济霍汗蜂种群,粉色代表高地斐济霍汗蜂种群,深蓝色代表图伊瓦瓦霍汗蜂,紫色代表格鲁姆霍汗蜂,水蓝色代表脊背霍汗蜂。论文出处:©Slattery, Patricia S., et al.(2026)

人类活动可能提供了新的生态空间

不过,论文证明的是时间上的相关性,倒没有做出“砍伐森林导致蜜蜂数量增加”的直接因果实验。

研究人员提出的解释来自这些蜜蜂本身的生态特征。低地霍汗蜂通常具有较宽的取食范围,其中斐济霍汗蜂可以利用多种本地和外来植物的花源,而且偏好在较为开阔的环境中筑巢。斐济早期人类活动改变了低地森林景观,农业和基础设施建设进一步扩大了开阔地;欧洲殖民以后,大量外来植物进入斐济。对于适应开阔环境、取食范围较宽的霍汗蜂来说,这些变化可能增加了适宜的筑巢地点和花粉、花蜜来源。

这种解释也能解释一个有意思的海拔差异。低地种群的扩张更接近近代,高地种群的变化却相对平缓。海拔最高的脊背霍汗蜂甚至呈现较为连续的种群增长,其单倍型多样性也是所有研究种群中最高的。维提岛高海拔地区至今仍有较少的永久居民和较高的森林覆盖率,这意味着那里受到的人类土地利用改变相对有限。

同一座岛上,不同蜜蜂可能走向不同结局

近年来有关斐济昆虫的研究发现,人类活动并没有产生单一方向的影响。部分特有蚂蚁的种群出现下降,一种森林专性蜜蜂也显示出不利的人类影响;与之相对,斐济霍汗蜂此前已经被发现存在种群扩张,本次研究又把类似的种群历史信号扩展到了更多霍汗蜂类群。这意味着,判断一个生态系统是否受到土地利用变化影响,不能只看“森林面积减少了多少”,还得看物种原本生活在哪里、吃什么、在哪里筑巢,以及它能否利用新形成的环境。

这项研究还有一个重要的限制。研究者分析的是遗传数据反映出的有效种群大小,并不是过去3000年间真实的蜜蜂数量监测记录;样本采集也并非完全随机,SNP样本量较小且不同物种并不均衡。作者因此明确指出,人口史重建对驱动因素只能提供相关性证据。但线粒体数据、基因组SNP数据以及不同分析方法得到的结果总体一致,所以研究人员对“近期扩张确实发生过”的判断更有信心。至于森林清除、农业开发和外来植物究竟分别贡献了多少,目前仍需要生态学和长期种群监测来回答。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5种斐济汗蜂留下的遗传信号提供了一条少见的线索——人类进入一个岛屿后造成的生态变化,并不一定让所有本土昆虫沿着同一条轨迹变化。有些物种可能衰退,有些物种却可能找到新的生存空间,真正决定结果的可能是物种自身的生态位和生活史、以及环境改变的具体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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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题·拓展思维

Q1、这项研究显示,低地霍汗蜂可能利用了森林清除和外来开花植物形成的新生态机会,但斐济其他昆虫(包括部分蚂蚁和森林专性蜂),却出现了种群下降。你觉得,单个物种的种群增长能否代表生态系统状况改善?如果一个广食性、适应开阔环境的物种增加、同时森林专性物种减少,那么,究竟该把这种变化定义为“生物多样性维持”呢,还是一次由人类扰动推动的群落重组?Q2、这项研究中的5种霍汗蜂的取食范围都比较宽,其中低地类群能够利用人类活动形成的开阔环境;相反,森林专性蜂对栖息地变化更加敏感。若如此,“传粉昆虫正在衰退”这样的总体趋势是否需要进一步拆解为不同功能群、生活史策略和生态位的差异?你觉得,未来评估传粉昆虫危机时,是否应该从简单的物种数量变化,转向分析哪些功能类型正在消失、哪些类型正在扩张,以及这种的变化会不会重塑整个传粉网络?Q3、如果一个物种的种群扩张发生在人类进入之后,你觉得该怎样区分“利用新生态机会”与“被动响应环境扰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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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源 | Slattery, Patricia S., et al.(2026)

文 | 卢晓雨

编辑+思考题 | Linda

排版 | LX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