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日本的励志人物谱系里,乙武洋匡这个名字一度怎么也绕不过去。这位打娘胎里就没长出四肢的作家,靠着一本《五体不满足》火遍了各个年龄段,也一度被当成身残志坚的活招牌。可等到一场拖了十五年、牵进五十名女性的婚外情风波在二零一六年被捅出来,他从偶像一头栽成了舆论嘴里的“最强渣男”。更叫人傻眼的是,他妻子乙武仁美竟主动站出来发声,把过错往自个儿身上揽。这段反差大得离谱的故事,到今天还常被日本媒体翻出来复盘。
一九七六年四月六日,乙武洋匡在东京一家医院降生。他得的是罕见的“先天性四肢切断症”,落地时四肢几乎全缺,只剩一小截躯干。按他自传和后来的访谈说法,当年大夫曾给家里下过不太乐观的判断;而母亲产后头一回见他,并没有露出惊吓或者嫌弃的神色——这一幕后来被媒体反复援引,视作他人生故事的开篇。
小时候,他父母咬定要让儿子跟普通孩子一块儿念书。于是他在东京都内的寻常小学、初中、高中一路读下来,靠嘴和残臂夹着笔练写字。一九九六年,他考进了早稻田大学经济学部,在校其间因为力推校园无障碍改造,在学校里攒下不小的名气。
真正把他送进大众视野的,是一九九八年讲谈社给他出的那本自传《五体不满足》。书上架没多久就在日本掀起抢购热,按讲谈社当年公布的数字,累计卖出五百万册不止,跻身那年日本非虚构类作品销量的前列。中文版随后也走进了两岸三地。打那以后,演讲台上、公益场合,三天两头都能见着他露面。
走出校门后,乙武洋匡先干过体育记者,二〇〇七年前后又进了杉并区的一所公立小学,当了大约三年的老师。之后他转去做专栏作家和电视评论员,NHK和几家民营电视台的节目里都能见到他。到二〇一〇年前后,他在日本已经被稳稳塑造成“逆境突破者”的公众模样。这段日子里,他的婚姻生活也顺着同一条叙事线往前走,被外人当成又一个励志的注脚。
乙武洋匡和妻子乙武仁美是在早稻田大学认识的,俩人在校园里交往了好些年,二〇〇一年前后结了婚。婚后,仁美一人挑起了照料丈夫起居和拉扯三个孩子的两副担子,长年里几乎退出了社会活动。这个“照顾者妻子”的身位,也正是丑闻曝光之后,舆论落差最大的一处。
二零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周刊新潮》抛出封面报道,点名乙武洋匡跟至少五名女性长期关系不正当,对方的职业牵涉模特、播音员、公司职员等。当天上午,乙武洋匡在自个儿官网上贴出致歉声明,认了这回事。同一天,他妻子乙武仁美也在同一个网站发了份署名声明,里头有一句后来被日本社交媒体反复转引:作为妻子的我也感到自个儿有一定的责任。
这份妻子替丈夫认错的文本,转眼就在网上炸开了锅。《Sukkiri!!》这档节目的主持人加藤浩次公开表态,说该反省的是丈夫,妻子根本没必要替对方的过错致歉。评论员江川绍子也在自个儿的社交账号上批这事不公道。《女性Seven》杂志随后直接采访了仁美,她回应说那份声明是她自个儿想发的,并非旁人安排。这番解释并没真把争议压下去,反倒让公众对这段婚姻内部的权力关系生出更多疑问。
事情烧开的速度,超出了乙武团队起初的盘算。二零一六年四月五日,乙武洋匡把自个儿的四十岁生日会摆在了东京都内一家酒店里,带着妻子仁美出席,又一次公开鞠躬道歉,这也是丑闻见光后他头一回在公开场合露面。按当时新华网日语频道转引《环球时报》的说法,日本有家机构做过调查,结果显示受访女性里约百分之七十六都表示“就算丈夫明摆着出轨也不会选择离婚”。这组数字被多家中文媒体引用,用来解释仁美起初选择护住那个家的社会背景。
至于“出轨对象超过五十人”这一说,是风波闹大之后,日本几家周刊追着报道、网上又跟着传才有的讲法,闽南网等中文媒体在二零一六年前后的转载里也都这么写过。单看能公开查到的司法或者官方材料,被点名的人数还是以《周刊新潮》最初披露的五名为准,其余那些数字,是媒体顺着往下查出来的,并没得到乙武本人逐条确认。他在致歉声明里同样没否认自己有多段婚外情,只是不肯把人数挑明。
丑闻出来之前,自民党曾接触过乙武洋匡,希望他代表该党角逐二零一六年七月的参议院议员通常选举。按日本媒体的披露,双方在二零一六年三月上旬就已经进入接触阶段,谈的是比例代表名单还是东京都选区的问题。可《周刊新潮》的报道一出,相关的推举工作立马停摆,他本人也宣布放弃参选。
二零一六年九月十四日,乙武洋匡在个人官网上发公告,正式宣布与妻子仁美离婚。公告里他感谢了仁美长年的扶持,也请外界给家人留些私人空间。至此,一段维持了约十五年的婚姻画上了句号——而这个时间跨度,跟丑闻里所指的“十五年间多起婚外关系”几乎完全叠合。
淡出公众视野一阵子后,二〇一八年乙武洋匡加入了一项靠机械义肢重新行走的计划,项目名叫 OTOTAKE,跟索尼公司一块儿研发机器人义肢。到二〇二二年五月,他戴着这副义肢,在东京的新国立竞技场走完了一百一十七米;按其众筹页面公布的数据,累计收到四百二十三名支持者提供的约五百九十六万日元资金。
二零二二年五月十九日,乙武洋匡在视频平台上宣布,会以无党派的身份,去争第二十六届参议院选举在东京都的席位。二零二二年七月十日开票,他在三十四名候选人里排第九,没能挤进前六,落选。二〇二四年,小池百合子领衔的“都民First之会”出面推他一把,让他以该会新设的国政组织“First 之会”的名义,去竞逐四月二十八日东京十五区的众议院补缺议席。开票拿到一万九千六百五十五票,排在第五,又一次没选上。当天晚上他公开说道,对此“感到有责任”。
二〇二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他当上了都民First之会的顾问。到二〇二五年八月,他又拿到了“代表补佐”这个新头衔,在地方政治圈里仍保有一定的活动度。二〇二六年一月,他在个人社交账号上贴了张照片,说自个儿长大的东京老宅原址被拆掉重建,盖成了一栋带台阶的公寓,字里行间他写着,一个长年呼吁“无障碍化”的公众人物,到头来自家老宅却盖成了一栋处处是障碍的房子,让他觉得讽刺,话里写着“这就是现实,还得接着干”。这番自嘲式的表态,被日本网友视作他近些年少见的公开发声。
从一九九八年《五体不满足》卖疯全日本,到二零一六年三月被曝十五年间与多名女性关系不正当,再到同年九月离婚、二〇二二年和二〇二四年两次参选都以失利收场,乙武洋匡的公众形象,算是把从励志偶像滑向争议人物这一整轮走完了。这桩案子在中日两地被反复拿出来说,一方面照出日本演艺圈和政坛有多么依赖打造“人设”,另一方面也提醒世人:一个人靠着道德故事撑起来的公众形象,等到道德这块地基自己塌了,想再补回来,比补任何身体上的残缺都难。至于仁美那句“都怪我”式的自责,到今天依旧是日本舆论聊起婚姻里的不对等关系时,最爱引用的一个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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