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0月8日,钱学森一家从美国回到中国。那天,同行的除了蒋英和两个孩子,还有一段被美国当局强行拖延了数年的归国路。钱学森后来成为中国航天事业的奠基人,蒋英则长期在音乐教育领域工作。两个人的结合,并不是简单的才子佳人故事,而是两个专业世界彼此支撑的漫长人生。
这段关系的起点,要从两家人的旧交说起。
钱学森的父亲钱均夫,早年与蒋英的父亲蒋百里相识。两人都曾在浙江求是书院求学,后来又先后在北京生活,交情十分深厚。蒋家女儿多,钱家只有钱学森一个儿子。蒋英幼年时,曾短暂过继到钱家,改名钱学英,按照辈分称钱学森为“干哥”。
那时的钱学森已经是少年,蒋英却只有几岁。她在钱家住了几个月,觉得这里不如自己家热闹,闹着要回去。两家大人便把孩子送回蒋家,关于“长大后做儿媳妇”的话,也只是亲友之间的玩笑,并没有谁把它当成婚约。
真正的重逢,发生在1935年。
钱学森赴美国留学前,曾到蒋家辞行。蒋英已经十六岁,正在学习钢琴和声乐。她为这位多年未见的“干哥”弹奏了一曲。钱学森听完后说:“你的笑声很好听,要一直这样。”这句话很轻,却给蒋英留下了印象。
此后,两人的人生各自向前。钱学森在美国攻读航空工程,后来成为麻省理工学院的年轻教授;蒋英则在欧洲学习声乐,进入柏林音乐大学,参加国际声乐比赛,并在1944年瑞士国际音乐节的女高音比赛中获奖。
蒋英回国后,上海音乐界对她颇为关注。1947年,钱学森也回到上海探亲。蒋家人知道钱学森年近三十六岁,便托蒋英替他物色对象。她带着两位年轻女子与钱学森见面,其中一位还当面表达了好感。
有意思的是,负责介绍对象的蒋英,自己并没有想到会成为被选择的人。
一次讲座结束后,钱学森送蒋英回家。蒋英拿出唱片,问他要不要听音乐。钱学森没有接话,沉默片刻后突然说:“你愿意跟我出国吗?”
蒋英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却故意回答:“不行,我有男朋友。”
钱学森说:“从今天起,大家都不算,我们重新开始。”
这不是戏剧化的表白,而是一个在美国生活多年、已经有明确人生方向的科学家,对婚姻作出的直接选择。蒋英此前也对钱学森有好感,因此没有把这段话当成玩笑。
1947年9月,两人在上海举行婚礼。婚后不久,蒋英随钱学森前往美国波士顿。钱学森为她准备了一架钢琴,还抽时间帮助她学习英语。蒋英后来常说,家里的饭菜多由钱学森负责,她只是打下手。
不过,婚姻中的日常并不轻松。钱学森长期埋头研究,常常吃过晚饭便进入书房,工作到深夜。1948年,儿子钱永刚出生;后来女儿钱永真也来到这个家庭。照料孩子、料理家务,主要落在蒋英肩上。
钱学森陪伴家人的时间有限,却会在各地讲学归来时,为妻子带回唱片。钢琴曲、协奏曲和声乐作品,成了他表达牵挂的方式。对蒋英而言,这些礼物也让忙碌而单调的留学生活多了一点精神空间。
1950年,钱学森决定返回祖国。8月21日,他前往华盛顿五角大楼,向美国海军次长金贝尔说明归国打算。金贝尔以掌握火箭技术机密为由阻拦,并声称钱学森“抵得上五个师”。
归家后,钱学森对蒋英说:“我们可能走不了了,你带孩子先回去吧。”
蒋英回答:“不,我留下来陪你。”
随后,钱学森受到限制,行动和工作都被严密监控,正常科研也无法继续。蒋英独自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同时承受经济和精神上的压力。那几年,钱学森在家中的时间反而多了起来,夫妻二人一起面对困境,这种陪伴成为艰难岁月里少有的安定感。
经过多方交涉,特别是在周恩来总理关心下,钱学森一家于1955年10月8日回到中国。蒋英没有重新走上原先的演出道路,而是进入中央音乐学院工作,后来担任歌剧系主任、教授,长期从事声乐教学。
另一边,钱学森参与新中国导弹、火箭事业,工作具有高度保密性。一次他要外出很久,蒋英追问地点,钱学森只能说:“这是军事机密,不能告诉你。”
蒋英有些着急:“对自己的妻子也不能说吗?”
钱学森答道:“也不能说。”
有一次,钱学森外出数月未归,蒋英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向有关部门询问。对方半开玩笑地安慰她:“再借我们两个月,保证把人还给你。”这句带着歉意的话,反映出当年科研工作的特殊状态:家属知道丈夫在承担重要任务,却往往连他去了哪里都无法得知。
蒋英并没有把自己的音乐世界关在家门之外。她会请钱学森观看学生演出,也会把演出录下来给他听。钱学森后来谈到,音乐中蕴含的诗意、节奏和对人生的理解,使他的思维不至于陷入机械和单一。
1991年,钱学森获得“国家杰出贡献科学家”荣誉称号时,公开感谢蒋英多年来的理解与支持。1999年,中央音乐学院举行蒋英执教四十周年纪念活动,钱学森又专门写下发言,称她对自己的工作有很大帮助。
2009年10月31日,钱学森在北京逝世,享年九十八岁。告别仪式上,蒋英敬献的花圈写着:“学森安心走好。”2012年2月5日,蒋英在北京病逝,享年九十二岁。她把大半生交给了音乐教育,也把另一半人生,放在了一个长期与国家重大工程相连的家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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