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7日清晨,6时29分前不久,4名年轻的作战室女兵还在谈论军官培训,憧憬退伍后的旅行,享受着基地生活。尽管基地距离加沙边界仅5公里,她们仍觉得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瞬息之间,她们发现自己在没有旅长和副旅长的情况下,必须应对一场战斗,调派兵力,在极度真实和致命的恐惧中彼此支撑。三年来,她们保持沉默。起初,她们试图像往常一样生活,继续服役。如今,其中3人已退伍,但那24小时深刻地刻在她们心里,从未真正消退。
现在,她们终于愿意以真实姓名和面孔,讲述这段此前从未公开的经历。22岁的塔赫尔·达汉来自亚夫内,23岁的利埃尔·格哈里来自盖代拉,22岁的利希·莫斯科维茨来自里雄莱锡安,22岁的H中尉来自基里亚特加特。她们曾在加沙师南部旅作战室服役,直属已故上校阿萨夫·哈马米指挥。
她们并非自愿,却成了那个“黑色星期六”值班班次的主角。在许多意义上,那一班至今都没有真正结束。哈马斯于10月7日突破加沙师雷伊姆基地。4人中资历最深的是利埃尔。她于2021年12月入伍,并在两年后、也就是战争爆发3个月后退伍。最年轻的是H,她于2023年3月入伍,并选择接受军官培训。本周,她将在吉瓦提旅开始新岗位。她主动申请加入该旅,希望延续她所敬重的指挥官哈马米的道路。4人都走过同样的作战室女兵训练路径。
利埃尔说:“先是基础训练和朱利斯基地的课程。之后会被分配到一个大方向,比如加沙、黎巴嫩、约旦河西岸或埃及。再经过几天筛选,决定你进入哪个作战室。我们4个人在不同时间都被分配到雷伊姆营地加沙师南部旅作战室。”在作战室里,她们固定两人一组值班:一名班次负责人和一名作战室女兵。实际上,两者工作内容相近,主要区别在责任大小。塔赫尔是利希的班次负责人,利埃尔则是H的班次负责人。
她们描述,那是一种充满活力的军营日常:一群年轻女兵轮流一周在岗、一周休假,每天在同一个作战室里共处12小时。和每年犹太高节日前一样,她们要提前选择哪些节日留在基地,哪些节日在家度过。4人都选择在赎罪日和妥拉节留守基地。即便休假时,她们也常常待在一起。
H回忆说:“住棚节第一天,她们都来我们家的棚子里。我妈妈做了哈拉面包、炸肉排和油炸甜点。她们都像她的女儿一样。”她们记得,2023年10月2日星期一回到雷伊姆基地时,正赶上一场突击检查,而结果令人失望。
利埃尔回忆:“有人让一个陌生人进入了作战室。哈马米非常愤怒,因为当时这个旅正在竞争总参谋长奖,这件事基本让我们失去了资格。他非常在意,于是做出一些调整。比如,他取消了作战室的门禁密码,改为只向少数人发放电子门禁芯片。”5天后,她们才意识到,这个决定有多关键。由于检查失利,基地士气一度有些低落。
利埃尔说:“到了星期五,我们觉得必须让大家振作起来。正好是星期五,我们做了沙卡舒卡,也按塔赫尔母亲的食谱做了肉丸。她妈妈当时还通过视频通话指导我们炸肉丸。我们吃了沙卡舒卡,把肉丸放进冰箱。后来基地遭袭时,”她短暂笑了一下,“恐怖分子进了小厨房,把里面砸得一团糟,还把我们的肉丸吃了。”
“我和H的班次在周五晚上9时30分结束,接替我们的是塔赫尔和利希。因为我们是作战室女兵,整天都待在作战室,一般不会去基地的安息日晚餐仪式。可那天晚上,不知为什么,H对我说,‘去吧,和大家坐坐。’我就去了。我在那里见到一些很久没见的人,其中有些人后来已经不在了。”
“之后,我们一直坐到凌晨3点,和托默·阿希马斯一起待在作战女兵的小厨房里。他是哈马米指挥班子的一员。”阿希马斯于10月7日遇害,遗体被带往加沙,直到2024年7月才归还以色列。她们说,那个基地当时让人感觉安全而受保护。
利希说:“你可以想象,当你来到一个地方,所有人都告诉你,加沙边界屏障是传奇般的、强大的、不可突破的,还有那么多层围栏和地下屏障。所以当我在监控画面里看到他们穿过去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崩溃了。我觉得一切都在我面前炸开,好像之前相信的一切都是谎言。”
南部旅负责基苏菲姆和凯雷姆沙洛姆两个区域。隶属该旅的观察哨女兵部署在凯雷姆沙洛姆、马根—尼尔伊茨哈克哨所和基苏菲姆。她们的报告会传回雷伊姆的旅作战室,也就是这些作战室女兵所在的地方。
H说:“从那里,我们向更高级别的人员更新情况,从作战室军官一直到旅长。然后他们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派巡逻队、向师部申请资源、确保在极端事件中有‘齐克’无人机在空中待命,等等。”她们说,这个旅共有10名作战室女兵。节日期间留在基地的有5人:她们4个,以及1名刚开始训练、被安排在早班的新兵。
利希在10月6日夜里到7日凌晨与塔赫尔一起值班。她记得,那一夜原本相对平静。“只是一些烦人的小事,比如围栏某个点位故障,大家还在讨论要不要把人叫醒、派兵过去。那时候,我们烦恼的就是这些。”
6时29分前几分钟,她请求出去短暂休息一下。“然后警报就响了。”塔赫尔说:“你在作战室里其实听不到警报声,警报只会出现在电脑上。你会在屏幕上看到一条红线,看到发射点和落点,然后再等几分钟,让系统判断这是否真实。我们以前习惯了看到一条、两条红线。突然之间,我看到的是无数条线。”
塔赫尔把利希叫回来,两人交换位置,并打开了指挥官作战室。她回忆说:“我打开系统,满屏都是红线。我还打电话给通信部门,说系统出了故障。”但屏幕上的红线并不是系统故障。塔赫尔回忆:“一个营级作战室女兵打电话问我,‘你觉得这是真的吗?’接着我们听到一声巨响,你就知道,‘好,这是真的。’等军官确认这是真的之后,你就开始想,‘那现在该怎么办?’可从来没有人教过你,遇到这种规模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几分钟后,她们的指挥官哈马米走进作战室。塔赫尔说:“你从他的脸上就能看出全部情况。他脸色惨白,完全没有血色。他对我们说,‘我要去尼里姆。’然后把钥匙扔给我们的军官,说,‘去把那个孩子从房间里带出来。’因为他6岁的儿子阿隆当时和我们一起在基地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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