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9月18日，江西南昌，周恩来与江西省委负责人同桌吃饭。饭菜并不丰盛，谈话却始终绕不开一个沉重问题：粮食。席间有人举杯敬酒，原本是表达对总理故地重游的欢迎，周恩来却没有马上端杯，而是看着对方说：“喝可以，有条件。”
这句话后来被许多人记住，并不只是因为风趣。那几年，全国粮食供应正处在极其紧张的阶段。1959年至1961年，农业生产受到自然灾害等多重因素影响，许多地区粮食减产，城市和农村的口粮都面临压力，国家粮食调度几乎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程度。
周恩来当时分管国务院日常工作，又承担着外交事务，粮食问题却占据了他大量精力。各地报来的数字不能只看表面，收成多少、库存多少、缺口多大、哪些地方能够调出，必须一项项核实。数字稍有偏差，落到基层，就可能意味着一批人的口粮无法按时供应。
有一次，粮食部门工作人员向他汇报江苏的粮食情况，只说出了一个大概数。周恩来当即提醒，特殊时期不能用“差不多”来做判断。他说，全国的粮食情况都在你们掌握之中，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应当清楚，怎么能对这样重要的数字含糊其辞。
这类批评听起来严厉，背后却是对实际工作的要求。周恩来亲自过问粮食调拨，要求各地及时报告生产、征购、库存和运输情况。中央还采取了压缩非必要消费、调整供应标准、发展代食品等办法，尽量把有限的粮食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但节约并不是不分对象地一律削减。重体力劳动者、井下工人以及承担重要科研和技术工作的知识分子，仍要尽力保障基本营养。外交接待也不能简单套用普通城市居民的供应办法，因为这关系到国家形象和正常交往。周恩来在这些问题上反复权衡，既要过紧日子，也不能因过度压缩而影响生产和工作。
他的生活同样十分简朴。工作人员端上稍好一些的饭菜，他常常让人分给身边同志。西花厅的灯经常亮到深夜，桌上摆着各省粮食调拨表，旁边是不断修改的数字。全国各地的报告送来后，他要判断哪些地方必须救急，哪些地方可以暂缓，哪一批粮食走铁路，哪一批粮食走水路。
粮食调度不是单纯的行政命令。调出粮食的省份，也有自己的困难；接受支援的地区，更不能把希望全压在中央身上。怎样让各省在保证本地基本需要的同时承担国家任务，考验的正是组织能力和对实际情况的掌握。
江西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受到关注。江西是传统农业省份，也是土地革命时期的重要根据地。1961年秋，周恩来参加庐山中央工作会议后前往南昌视察，同行的有谭震林、罗瑞卿等人。阔别多年再到江西，他关心的不是地方如何接待，而是农业生产恢复到了什么程度，群众口粮是否有保障。
9月18日晚，周恩来与江西省委负责人杨尚奎、刘俊秀等人一起用餐。谈到江西的生产情况时，他肯定当地在困难条件下取得的成绩，同时也提醒大家，成绩不能变成松劲的理由。江西不仅要安排好本地生活，还承担着向外调粮的任务。
饭桌上的气氛稍稍轻松后，刘俊秀举杯敬酒，祝愿周恩来身体健康，并希望多年以后还能在南昌相聚。按照有关回忆材料，周恩来没有立即喝下，而是提出了一个特殊条件：“喝一杯，江西增加一亿斤外调粮。”
刘俊秀明白，这不是普通的酒桌玩笑。江西原有外调任务，再增加三亿斤，压力相当大。周恩来却已经掌握全国粮食生产和调拨的大致情况，知道江西仍有一定潜力，也知道中央当时确实急需更多粮食。经过商量，江西方面表示愿意承担这项任务。
于是，这顿饭中的三杯酒，实际上变成了一次现场动员。酒杯里装的是礼节，背后谈的却是国家调度、地区责任和数以万计群众的口粮。周恩来把宏大的任务化成一句朴素的话，让在场的人无法回避，也让地方干部清楚认识到，粮食问题不能只看本省得失。
这件事的意义，不在于三杯酒本身，而在于当时每一斤粮食都必须算清楚、用到位。对于周恩来而言，饭桌可以是交流感情的地方，也可以成为研究生产、落实任务的现场。所谓“喝可以，有条件”，既是幽默，也是那个特殊年代里一位总理面对国家困难时的工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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