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Anthropic公司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曾描绘过一个被技术彻底改写的未来:绝大多数疾病会被治愈,人类寿命可以翻倍,贫困将消失,甚至许多见证这一切的人“会感动落泪”。

但眼下,这家公司正陷入一场越来越尖锐的信任危机。一个多月前,中国工信部直接点名其核心AI编程工具Claude Code,指出其存在严重的安全后门隐患——未经用户同意即可向远程服务器回传用户地域、身份标识等敏感信息。一家坚信自己正在拯救人类的公司,为何最终变成了人们眼中越界、监控与霸权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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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美得令人惊叹”到被指隐秘监控

2020年,一群OpenAI的核心员工选择离开公司独立创业,阿莫代伊正是这群人的核心。他身上有着典型的硅谷精英气质:出身顶尖名校、成长于科技大厂,相信技术可以解决人类最根本的问题,相信工程师不仅在开发产品,也是在设计未来社会。

但理想主义从来不是免费的。要实现他口中的乌托邦,Anthropic需要巨额投入来打造世界上最先进的模型,覆盖全社会的用户。每一次交互、每一行代码都被Anthropic视作其训练模型能力的一部分——既然是为了人类的终极理想,那么在这条路上,收集一点用户数据、接管一点终端权限、绕过一点用户同意,又算得了什么呢?

谭主在技术社区GitHub上关于Claude Code的相关讨论中发现,一大争议点是隐秘的监控活动。一个典型的案例是,今年1月,一位海外开发者查看代理日志时发现,Claude Code后台每隔几秒就会向一个网站发送请求,频率高得像是在实时监控。当时,Anthropic并没有说明网站收集了什么、用途是什么。他在GitHub上的反馈,同样没有得到实质性回应。

有人注意到,Claude Code会在用户正式授权之前,就把准备访问的网站域名发给Claude自己的接口。还有人发现,有时Claude Code会绕开部分拦截机制。这些现象共同指向一种问题:Anthropic想要模型监控、看见一切。

从跳过确认到自动决策,用户一步步后退

使用过程中,Claude Code还暴露出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让AI代替用户做决定。Anthropic官方提供了一个叫“dangerously-skip-permissions”的参数。开启后,Claude Code会跳过权限确认,直接执行操作。

今年3月,Claude Code进一步推出“自动模式”,依托内置的风险判断分类器自行决定操作权限。8月14日起,这一模式默认启用。Anthropic官方文档明确说,权限规则由工具层执行,提示词无法改变工具允许或禁止的范围。

从监控、跳过确认,到自动决策,都是用户后退一步,系统前进一步。这恰恰是阿莫代伊那套价值观在产品里的体现——如果AI肩负的是引导人类走向未来的使命,那么它天然需要比用户知道得更多、判断得更快,也拥有更大的行动权限。

但更可怕的是,Anthropic的每一步越界都没有受到阻拦。按理说,美国政府应该是最坚定守护安全边界的一方,它却频频让步。今年上半年,为在前沿AI模型发布前由政府先把关安全,美国政府酝酿出台《促进先进人工智能创新与安全》行政令。与最初的版本相比,最终行政令将监管标准不断降低——模型发布前的访问期限从90天压缩至30天,并反复强调自愿参与。

万字长文里的全球秩序野心

当美国政府为了维持技术霸权而选择松绑与退让,当资本市场为了投资回报而提供“道德豁免”,Anthropic原本只是藏在个人救世主情结里的控制欲望,得到了美国社会体制的肥沃养分。这也是“闭源美国”的根源所在。

后门可以被删除,权限设置可以被修改。但真正的问题远在技术之外。近期动向,把人工智能博弈推向了一个更深刻的命题:谁能定义前沿模型的安全边界?

从Anthropic争权夺利的方式可以看出,它早就不只是一家科技企业了。此前,当Anthropic的年化营收来到十亿美元门槛、准备加速商业化时,阿莫代伊发布的一篇万字长文,已经展露出介入全球秩序的野心。

文章花了一整个板块讨论国际治理,其中的措辞十分具有控制欲与攻击性:一个由“民主国家”组成的联盟,应当牢牢控制AI供应链,限制对手获取芯片和半导体设备;同时,它们应该一边利用AI形成军事优势,一边用好处吸引更多国家加入。他明确提出,这需要私人AI公司与政府进行“极度密切的合作”。

这不像是企业家在讨论公司产品的研发路线图,而是在规划全球AI秩序,并且在最核心的位置,给自己的公司预留了主宰席位。美国科技公司Palantir的首席执行官亚历山大·卡普曾出版《科技共和国》一书,主张硅谷应重新参与国防和国家治理,用技术能力帮助美国及其盟友应对安全与地缘政治竞争。阿莫代伊的构想,与这本书的逻辑一脉相承。

从服务政府到参与制定规则

Claude Code曾被引入美国国防部,用于情报分析、建模仿真、作战规划和网络行动等。但合作并不顺畅。美国国防部认为,系统进了政府的门,就要听政府的调度;Anthropic认为,模型的核心能力和安全判断标准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是政府想怎么用就能怎么用。

双方谈不拢之后,Anthropic没有退出,而是换了一条路——从直接服务,转向参与制定规则。2026年上半年,Anthropic加大联邦游说投入,其支出超过2025年全年总和。此外,它又向一家关注AI风险监管的组织投入了4000万美元。

它的IPO,也可以放在这个脉络里理解。上市募来的钱,不会只用来造更强的模型,还会用来持续买入一种东西——定义权。把这些事实放在一起,路径已经很清楚:Anthropic先以安全能力进入政府系统,再用游说和资金参与塑造行业规则。它既是监管对象,也在参与定义什么模型危险、政府该在什么时候阻止什么模型进入市场。

到这里,阿莫代伊的逻辑已经完成了两次放大:从“我在做好事”,到“我替你决定”;从“我的国家在做好事”,到“所有不配合的都应该被限制”。这完全是美国道路培养出来的怪物。它真心相信自己是正确的,真心相信自己的模型就是“民主的模型”,自己的安全标准就是世界的安全标准,却丝毫意识不到,这种“不怀疑”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时间不站在它这边

而它现在如此急切,是因为时间不站在它这边。越来越多的人也正在看清这一点。斯坦福大学的《2026年AI指数报告》显示,中美顶尖模型的性能差距已缩小到约2.7%。另有披露,微软、亚马逊和谷歌正在与中国公司月之暗面谈判,希望将其模型Kimi K

如今,Anthropic正在冲刺史上最大规模的IPO。据外媒披露,它将向投资者宣布公司潜在市场规模可超30万亿美元,兜售AI如何重构全球生产力的故事。阿莫代伊笔下的宏大愿景,看似在一步步走向现实。但在美国,民众对AI挤压人类生存空间的焦虑正演变为针对Anthropic的反对潮,知识界对科技巨头行业垄断的质疑愈演愈烈。

一边是“美得令人惊叹”的未来承诺,一边是后门、监控与规则定义权的层层加码。Anthropic的美国病,恐怕不是删掉一个后门、修改一项权限就能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