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一年,因为傻子沈明川的一句话,我被连夜送走,远嫁蜀州。
临别之前,我最后问:“沈明川,真是我将你推入泥塘的吗?”
他面色苍白,浑身污泥,被我堂姐护在身后。
我想起那些相依为命的日日夜夜。
想起我等着他好起来的每一天。
心口的痛意,却在他沉默的每一个瞬间里,就如此流失殆尽了。
耳旁是堂姐的质问:“苏虞,沈世子已经因你之故,受了惊吓,你却还在此处纠缠不清,真不知伯父已经对你格外开恩了吗?”
“更何况,他一直待你那样好,你即便如今再嫌弃世子这个未婚夫,也不该污蔑世子陷害你啊。”
义正辞严,仿佛我爹真的对我徇了私。
我爹自诩清流、治家严谨,最后一丝不忍,也随之消失。
他冷冷说:“你是什么身份?能轮到你嫌弃沈世子。”
我被推搡着上了一艘小船。
远去的岸上灯火通明,只有船只如箭,驶向无边无际的暗夜。
我浑身上下,只有二十两,怀中揣着婚书。
连夜离开金陵,如此给了沈明川一个交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嫁人的缘由并不光荣。
是为避祸。
沈明川是靖王府世子,在苏家府中出的差错,父亲作为家主,自然要秉公处理,才能有底气面对瑞王和王妃的怒火。
若我不是他板上钉钉的亲生女儿,只怕当日便将我打杀了去,也是极有可能的。
即便瑞王夫妻实则远在西北,对此事尚且一无所知。
我爹还是义无反顾,做了这样的决定。
离别之前,只有我娘放声哭泣,毫无体面可言。
她跪在岸上,抓着我爹的袍袖,给我爹磕头。
口中的话混乱又囫囵:“夫君,我求你了。”
“蜀地湿热,阿虞自小长在金陵,哪里能受得住别处的气候?”
“求求你,妾身愿带着她离开苏府……”
那个面色冷然的男人,终于开了口,却是为了绝我娘的路:
“这是她的命。”
“你若再求,我就将这逆女送交官府。”
他这样说。
没有再看他的妻子一眼。
我娘的哭声就如此微弱了下去。
好半晌,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船已经行驶到河道中央。
璀璨灯火之中,她的身影忽明忽暗。
最后,那道孤零零的人影兀自转头,踏上了归家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