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6月,四川甘孜,红二方面军与红四方面军即将会合。电台时好时坏,消息闭塞,前线干部突然被卷入一场重大路线分歧。此时的萧克,面对张国焘方面派来的代表,没有立即表态。
这件事后来被一些人概括成“萧克第二次站错队”。可若把当时的环境摆出来看,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萧克当时担任红六军团军团长,部队经过长途转战,作战频繁,通信条件十分困难。红六军团只有一部电台,而且经常发生故障,和中央的联系并不稳定。红一方面军、红四方面军会师后的争论,以及张国焘拒绝北上的真实情况,萧克并不完全清楚。
张国焘派人前来,宣传中央的北上决定有问题,主张继续南下。对一支刚刚抵达、又缺少可靠消息来源的部队来说,贸然表态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萧克选择暂不表态,既没有公开支持张国焘,也没有马上批评对方。
后来,朱德向红二、红六军团干部说明了张国焘分裂中央、另立中央的情况,事情才逐渐明朗。在贺龙、朱德等人的推动下,红二、红六军团干部对张国焘的错误路线进行了批评,并决定北上,同中央红军会合。
萧克晚年谈到这件事时,曾作过自我检讨。他说,自己当时不了解会师后的具体情况,没有批评张国焘,按后来一些人的说法,“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
老部下替他辩解:“没有表态,怎么能算站错队?”
萧克却笑着回答:“没有不透风的墙嘛。”
这段对话有几分自嘲,也说明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可从实际处境看,他的沉默更像是信息不足下的谨慎,而不是明确选择了张国焘。把一个复杂局面压缩成“站错队”,难免失之简单。
第一次被提到的“站错队”,发生在1929年的红四军第七次代表大会。当时,红四军内部围绕党对军队的领导方式发生争论。毛泽东主张加强前委对部队的统一领导,前委既要处理党务,也要统筹军事;朱德等人则认为,前委不宜包办过多军事事务,军委应当承担相应职责。
争论持续较久。陈毅一度也难以在双方之间作出判断。会议表决后,毛泽东没有继续担任红四军前委书记,陈毅接任。毛泽东随后离开部队,前往闽西休养。
萧克在这次会议中没有支持毛泽东,因此后来把它称为自己的一次“站错队”。但必须看到,这不是萧克个人制造的分歧。红四军当时正处于创建初期,部队来源复杂,地方武装传统、旧军队习惯和党对军队的领导原则之间,都在发生碰撞。
连朱德、陈毅这样的核心人物,也曾对具体制度安排产生不同看法。把责任单独归到萧克身上,显然不符合当时的实际。后来陈毅到中央汇报情况,周恩来分析后认为毛泽东的主张更符合红军建设方向,陈毅返回后请毛泽东复出,红四军内部的矛盾才逐步缓和。
有意思的是,萧克并非一开始就处在最高决策层,却总被后来的人拿来和重要路线斗争相联系。这与他长期担任高级军事职务有关,也与后人喜欢用简单标签解释复杂历史有关。
1973年,萧克在整风相关会议上谈到自己一生中的几次“站错队”。除了上述两件事,他还提到过“文革”时期的政治经历。那一段牵涉面广,个人处境也受到时代风暴影响,不能和1929年、1936年的军事路线问题混为一谈。
1955年授衔时,萧克被授予上将军衔。有人据此推测,他因为早年两次没有站到毛泽东一边,所以失去了大将资格。这种说法流传很广,却缺乏充分依据。
军衔评定看重的是革命资历,也看重授衔时担任的职务、所在岗位和军队建设中的实际位置。萧克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担任过红六军团军团长,后来是红二方面军副总指挥;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第一二〇师副师长,资历确实很深。
但解放战争后期,他担任的是第四野战军参谋长,和几位野战军主要领导相比,实际指挥位置并不突出。新中国成立后,他主要担任训练总监部副部长、国防部副部长等职务,虽然仍属高级岗位,却没有进入元帅、大将评定所对应的核心层级。
更关键的是,1955年授衔并不是单凭某一次会议上的态度来决定。军队系统、历史贡献、现实职务、领导岗位以及长期表现,都在评定范围之内。萧克的经历可以概括为“起步很高,后程不顺”,这比所谓两次“站错队”更接近事实。
萧克自己愿意把历史上的犹豫和沉默拿出来检讨,是一种严肃的政治品格;但后人不能因为他有过自我批评,就把复杂历史改写成个人失误造成的结局。1929年的争论属于红军领导制度探索,1936年的沉默源于通信不畅和情况不明,二者都不能脱离当时的环境单独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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