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以后就是子豪的了。”
岳父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包厢里二十多口亲戚齐刷刷看过来。我老婆的脸一下子白了,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我的衣角。
我没说话,也没喝酒。
我掏出手机,翻到物业经理老周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大厅安静得像停尸房。
“老周,东西带来了吗?”
我用他们谁也听不出的语气说。
岳母的脸,一下子变了。
01
五年前那个秋天,天已经凉了。
我和陈瑾萱刚搬进新房子不到半年,墙上还挂着装修时买的廉价装饰画。
那天是周末,我加班回来,在楼道里就闻见一股炖肉的味道。
我以为是邻居家做饭,没在意。
打开门,玄关处多了两双鞋。
一双男式的黑色皮鞋,鞋底沾着干泥。一双女式的暗红色布鞋,鞋帮子磨得发亮。
我愣了两秒,往客厅走。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岳父陈国栋靠着沙发背,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正放着新闻频道。岳母王翠萍盘着腿,面前茶几上摆着一盘削好的苹果块。
“小陈回来了啊。”岳母抬头看我一眼,笑了,嘴角的褶子堆成一团,“快洗手吃饭,我炖了排骨。”
我站在客厅门口,没动。
陈瑾萱从厨房端着一盘炒青菜出来,看见我,眼神躲了一下。
“爸,妈,你们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把包放在鞋柜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老房子那边拆迁,我们得住这了。”岳父没回头,眼睛盯着电视,“就几个月,等安置房下来就走。”
我看了眼陈瑾萱。
她低着头,把菜放在桌上,嘴唇抿得发白。
我清楚记得那天我们才住了不到半年。
买这套房子的首付掏空了我工作十年的积蓄,还跟爸妈借了五万块。
装修是陈瑾萱跑前跑后盯的,瘦了十几斤。
搬进去那天晚上,她抱着我说:“陈远,这是咱们的家。”
可现在,她妈站在厨房里翻着我们家冰箱,她爸坐在沙发上把脚搭在茶几边沿上,像是进自己家门一样自然。
三个月,我信了。
当天晚上,岳母把主卧旁边那间小书房收拾了出来。她说:“这间房朝阳,通风好,给你爸住。”
那间房原本是我的书房。书桌是我捡来的旧桌子,自己刷了遍漆;书架是用木板和砖头搭的,上头放着一排我大学时买的旧书。
我没吭声。晚上躺在床上,陈瑾萱背对着我,半天说了句:“陈远,对不起。”
我说:“三个月就三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她没再说话。
可三个月后,等来的不是他们搬走,而是另一件事。
那天我在公司开会,陈瑾萱打来电话。
她声音发虚,说话断断续续的:“陈远,我……我肚子疼,你来接我。”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躺在急诊室的床上,脸白得像纸。
医生说,孩子没保住。
她怀孕才两个月,我一直不知道。
那天晚上,陈瑾萱睡着了,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靠着墙,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护士路过,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接过来攥在手心,没擦。
我以为岳母是来照顾她的。
她请了长假,天天在家炖汤,熬各种补品。我嘴上不说,心里是感动的。心想,到底是亲妈,关键时刻靠得住。
一个月后,陈瑾萱身体好了一些。
我想着,她们也该搬回去了。那天晚饭我主动提起这件事。我说:“妈,现在瑾萱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们……”
话没说完,岳母放下筷子,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
她起身走进卧室,过了一分钟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把信封放在我面前。
“小陈,你先看看这个。”
我打开,抽出里面的纸。
是陈瑾萱的流产报告。上面除了个人信息,还有一行字,字不大,但我一眼就看见了。
“非正常妊娠终止。”
我不太懂医学术语,但我知道这个词不正常。
“你什么意思?”我抬头看她。
“没什么意思。”岳母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冷不热,“这报告我拿着,是怕万一哪天有人乱说,我女儿的名声毁了。”
我手开始发抖。
“你要是觉得我们住这碍事,你就说。”她笑了一下,“我拿着这个去物业,跟他们说说我女儿是怎么没的孩子,看他们怎么想。”
那顿饭我没吃完。
我进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手攥着那张报告纸,指关节发白。
陈瑾萱睡着了,呼吸很轻。
我看着她的脸,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跟针似的。
我没叫醒她。
那晚我在窗边坐到凌晨两点,烟抽了半包。卧室的窗户我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我的手指吹得冰凉。
第二天早上,我把报告放回信封,塞进岳母房间的抽屉里。
我没跟陈瑾萱提这件事。
02
时间过得比我想象的快。
第一年,岳母把客厅沙发换成了她的老式布艺组合沙发。那沙发是结婚时娘家陪嫁的,已经用了十来年,坐垫塌下去一块。
我说:“妈,这沙发用久了塌了,坐着不舒服。”
她说:“舒服,我坐了二十年了。”
我没再说话。
第二年,阳台挂满了她的腌菜坛子。大大小小十几个陶罐,占了大半个阳台。我想晾件衣服都找不到地方。
我说:“妈,阳台没地方晾衣服了。”
她说:“衣服晒房间窗户就行,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多讲究。”
陈瑾萱在旁边听见了,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我帮你晾。”
我看着她的眼睛,什么都没说。
第三年,岳父把书房彻底占下了。
他不光在那下棋,还约老友来打牌喝酒。隔三差五四个人,一桌烟酒,从下午喝到晚上。我去倒水的时候,烟味呛得眼睛疼。
岳父的好友叫我:“小陈,来喝一杯。”
我笑着说:“不会喝,你们尽兴。”
岳父在旁边接话:“他啊,不会喝,一个窝囊样子。”
朋友们笑了。
我转身回卧室,把门关上。
那天晚上陈瑾萱加班,我一个人躺在卧室,听着外面划拳的声音,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房子是我买的,每一分钱都透着我加班加点、出差熬夜换来的辛苦。首付25万,装修10万,每月还贷两千八。
可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个客人。
客厅茶几上摆着岳母的针线盒、毛线团、遥控器、老花镜。电视柜上放着岳父的奖状框——那是他年轻时在厂里拿的先进工作者。
我连个放牙杯的地方都没有。
小舅子陈子豪是第三年年底来的。
那天周五,我下班回家,一推门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打游戏。茶几上放着两桶空的方便面,汤水洒在桌上,顺着桌沿滴到地板上。
“姐夫回来了。”他头也不抬,叫了一声。
“子豪来了。”我应了一声,换了拖鞋进屋。
陈瑾萱在厨房忙活,锅里煮着排骨汤。
“姐,我下周想跟朋友出去玩,借我两千。”他冲着厨房喊。
“行,吃完饭再说。”
陈瑾萱应得痛快。
我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吃完饭,陈瑾萱从钱包里数了两千块钱给他。他接过去,往兜里一揣,说了句“姐你真好”,拎着包就走了。
我躺在沙发上,脚搭着茶几边沿,听见陈瑾萱在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的响。
她洗了很久。
第四年起,陈子豪来得越来越勤。
从一开始的周末来,到后来每星期来三四次。每次走,不是要钱就是借东西。
有一次他来,看上了我书桌上的一个旧台灯。那台灯是我大学时用的,灯罩上还贴着卡通贴纸,没什么用,但我留着做个念想。
“姐夫,这个给我呗。”他二话不说,拔了插头就往包里塞。
我没来得及说话。
那段时间,我一个月工资九千出头。房贷两千八,生活费三千,剩下的钱我和陈瑾萱存着,想着以后要是生个孩子,总得留点钱应急。
可陈子豪每次来,最少也要拿走一千。
有时候是“借”,有时候是“给”。
陈瑾萱从来不说一个“不”字。
我跟她吵过一次。
那天晚上陈子豪刚走,我们躺在床上,我忍不住说:“你弟这样下去不行,他都多大了,还问你一个当姐的要钱。”
她翻身背对着我。
“那是我亲弟弟。”她说,声音很小。
“我知道是你亲弟弟,可他是个男人,不能这么惯着。”
“你又不管我们家的事,你当然这么说。”
她声音突然抬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了下去。
我没回话。
她哭了。
“陈远,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可那是我爸妈,那是我弟弟,我总不能不管他们吧?”
我听着她的哭声,胸口堵得疼。
我想问问她,那谁来管管我们家?谁来管管我的感受?
但我没问出口。
她刚流过产,身体一直不好。我不能跟她吵。
我只能忍。
第四年年底,陈子豪辞了工作。
他原在一家工厂当仓库管理员,干了半年,嫌累,嫌挣钱少,嫌领导不好相处。
辞了工作后,就在家躺着。
闲着没事就往我这跑,一来就是住两三天。
岳母说:“他年轻,让他散散心,过段时间就找了。”
过完年,他没找。
又过了一个月,还是没找。
第五年开春的时候,天气转暖。
有一天我下班回来,推开卧室门,看见陈子豪躺在我的床上玩手机。
脚上的运动鞋没脱,踩在我的床单上。床单上印着两个灰脚印。
“你睡我床干嘛?”我问。
“客房太冷了,姐夫,你这卧室暖和。”他头也不抬。
我站在门口,手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陈瑾萱在旁边拉了拉我,说:“我换床单,你别生气。”
我看了她一眼,松开手,转身去阳台抽烟。
那天的风有点大,吹得烟灰乱飞。
我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阳台上挂着岳母的几个腌菜坛子,风吹过,坛子互相碰着,发出“咚咚”的声音,钝钝的,像谁在敲我的心。
03
那年五月中旬,一个周五下午。
我临时有事早退,从公司出来已经快四点了。
路过菜市场,我买了条鱼,想着晚上炖汤给陈瑾萱喝。她最近老是说腰疼,去医院检查说是腰肌劳损,得好好休养。
到家不到四点半。
我在楼下摁了门铃,没人接。用钥匙开了单元门,走到三楼,听见屋里说话的声音。
我掏出钥匙,停住了。
是岳父的声音。
“等周六我过生日,我当众把房子的事定下来。到时候亲戚都在,他不好翻脸。”
我的手指头僵了一下。
“你确定他能同意?”这是岳母的声音。
“由不得他不同意。房子的事不赶紧定下来,子豪怎么结婚?人家姑娘家要房子,咱买不起,只能靠他这套。”
“他要是翻脸呢?”
“翻脸?”岳父笑了一声,“他有那个胆子吗?你手里不是还有那张报告嘛,他要是敢翻脸,你就拿那个治他。到时候看周围邻居怎么看他,怎么看陈瑾萱。”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岳母说。
屋里沉默了几秒。
“到时候你说,还是我说?”岳母又问。
“我说。我是长辈。我说话他不敢顶嘴。”岳父的语气很有把握。
钥匙在我手心里被攥得发热。
我站在门外,听见屋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新闻联播的片头曲。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
塑料袋里的鱼还活着,嘴一张一合的,尾巴拍着袋子发出啪啪的响声。
我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岳父岳母坐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放着花生米和一瓶酒,岳父正端着杯子喝。
“小陈今天下班早啊。”岳母抬头看我一眼,脸上挂着笑。
“嗯,早了一点。”我换了拖鞋,拎着鱼往厨房走。
“买的鱼?晚上炖了给你爸下酒。”岳母跟进来,接过鱼,开始刮鳞。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她低着头,手里的刀刮着鱼鳞,动作麻利。
“妈,爸过生日打算怎么过?”我随口问。
“打算在馆子里订一桌,请亲戚们都来。你爸今年五十多,是个大寿,好好热闹热闹。”
“都请谁?”
“你大伯、二叔,你姑他们一家,还有你姥那边几个亲戚。差不多二十来个人。”
我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陈瑾萱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侧过身看着她。
她比我小四岁,嫁给我的时候才二十五。结婚时她爸妈不同意,嫌我是农村出来的,嫌我家里穷。最后还是她哭着求,她爸妈才松了口。
结婚酒席是简办的,彩礼要了八万八,我爸妈借了五万才凑齐。
那几年我拼命工作,就是想证明自己能给她好日子。
可现在我想问问她——我们现在的日子好吗?
我爸我妈,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买件新衣服。我姐家的孩子考上大学,学费还是我帮忙凑的。
而我这边,岳父岳母住了五年,小舅子隔三差五来要钱,每个月的生活费都紧巴巴的。
想到这里,我翻了个身,背对着陈瑾萱。
眼睛在黑暗中睁着。
04
周六很快到了。
岳父生日那天,天气挺好,太阳出来得早。
我早上起来洗了个澡,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陈瑾萱在镜子前试了两条裙子,问我哪条好看。
我说:“都好看。”
她笑了,说:“你今天怎么了,说话这么好听。”
我没回答她,去阳台点了一根烟。
岳母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打电话跟饭店确认菜单,又催岳父换衣服。
“你穿那件蓝的,显年轻。”
“这件不舒服。”岳父一边系扣子一边说。
“不舒服也得穿,今天那么多亲戚。”
陈子豪中午才醒。他昨晚打游戏打到三点,睡到十一点才起来,顶着一头乱毛,穿着拖鞋坐到饭桌前。
“姐,早上吃什么?”
“都中午了还早上,快洗脸刷牙,准备出门。”
他揉着眼睛去卫生间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二十八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下午五点,我们出发去酒店。
岳父订的是城里一家中档饭店的包厢。地方不大,但装得下三张大圆桌。墙上贴着寿字的剪纸,天花板上挂着彩色的纸灯笼。
亲戚们陆陆续续来了。
岳父的大哥、大嫂,二弟、二弟媳,堂妹和堂妹夫,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
老家人多,七拐八拐都能扯上关系。
我跟着陈瑾萱一桌一桌叫人。
“这是大伯。”陈瑾萱指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瘦高老头。
“大伯好。”我弯了弯腰。
“嗯。”大伯看了看我,点了一下头。
“这是二婶。”
“二婶好。”
“这是姑姑。”
“姑姑好。”
一圈叫下来,我脸都快笑僵了。
五点过半,菜上了桌。
冷盘热菜摆了满满三桌。红烧肘子,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都是些硬菜。
岳父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笑,端着酒杯跟亲戚们碰杯。
“今天高兴,大家都多吃点,别客气。”
“大哥过生日,得好好敬一杯。”大伯端着酒杯站起来。
亲戚们纷纷举杯。
我也端起了杯子,跟着大家站起来。
岳父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环顾一圈,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还有个事要宣布。”
包厢里安静下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来了。
岳父站起来,端着酒杯,指了指我对面坐着的陈子豪。
“子豪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可他没房子,人家姑娘家不同意。”
他顿了一下,看向我。
“我知道小陈他们那套房子大,够住。我想好了,那房子以后就留给子豪当婚房。反正小陈他们两口子也住不了那么大的。”
“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着。”
亲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伯笑着打圆场:“那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二婶也附和:“子豪要结婚了,当姐夫的肯定得帮。”
岳父看着我,等我开口。
我没急着说话。
我看着陈子豪。他低着头玩手机,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再看向陈瑾萱。
她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我想起五年前他岳母站在病床前,手里拿着那张病历,笑着说“你要是敢赶人”。
想起这五年阳台上挂满的腌菜坛子。
想起陈子豪每次来都要带走一千两千。
想起那天下午我在门外听到的那段话——“由不得他陈远不同意”。
我深吸一口气。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到老周的号码。
老周,物业经理,我的老朋友。我昨天找他商量好了一件事。
我按下了通话键。
包厢里很安静。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老周,东西带来了吗?”我说。
岳母的脸,一瞬间白得跟纸一样。
05
岳母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站起来,冲我喊:“你打给谁的?”
我没理她,对着电话说:“老周,你进来吧。”
岳母绕过来,想抢我手机。
我一侧身,躲开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开了。
老周站在门口。他穿着深蓝色工作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陈总。”老周冲我点了点头。
“进来坐。”我说。
老周走进来,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陈,你这是什么意思?”岳父站起来,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没什么意思。”我把手机放回兜里,“就是想请老周作个证。”
“作证?”岳父皱眉,“作什么证?”
“证明这套房子到底是谁的。”
我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第一张照片,是房产证的照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陈远,还有陈瑾萱的名字。
第二张照片,是银行贷款合同的照片,上面还有我的手印。
“这房子是我和我老婆买的。首付二十五万,我父母出了五万,剩下的二十万是我工作十年攒的。”
“装修费十万,是我和我老婆一起攒的。”
“每个月还贷两千八,还三十年,刚还了五年。”
我把手机转了一圈,让所有人看清楚。
大伯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表情变了。
“这些,你们可以看的清清楚楚。”我收起手机,“这房子是我和我老婆的,不是你们陈家的。”
岳父的脸已经涨红了。
“陈远,你什么意思?我好心把你的房子给子豪,你这是在拆自己人的台?”
“好心?”我看着他,“爸,你说是好心,那我问问你。”
“你跟你老婆住我那五年,交过一分钱房租没有?”
“交过水电费没有?”
“买过一袋米、一瓶油没有?”
岳父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儿子来我们家,吃过多少顿饭,拿过多少钱,你们算过没有?”
“这些我都没计较过。”
“但你说房子是你的,要把房子给你儿子,我不答应。”
包厢里彻底的安静了。
我听见厨房那边传来炒菜的声音,辣椒和油锅的滋滋声。
二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岳母站在旁边,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陈远,你别太过分!”她声音尖起来,“我们住你那怎么了?那是我女儿的家,她是我生的,她家的房子就是我的房子!”
“你再说一遍?”我看着她。
“我说,她是我生的,她家的房子就是我的房子!这话我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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