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推开时,我正翻着财务报表第十页。

张淑珍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后的门啪地合上。她没说话,先把桌上那杯热茶泼在我面前的纸上,墨水洇开,糊住了几个数字。

“小彭总,”她笑着,声音很温柔,“这位置,坐着舒服吗?”

我没吭声。她走到我旁边,低头看我手里的文件:“看什么呢?看得懂吗?”

下一秒,她抬手抽走我手里的笔,在我脸上划了一道。

“这是警告。”

门又开了。

叶婉如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脸上。

“董事长,”她说,“证据齐了。”

张淑珍的笑,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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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会议室里二十多号人,谁都没动。

我低头看了看脸上那道红印子,笔尖划破皮的地方开始渗血。疼,但这点疼跟十年前比起来,不算什么。

我站起来,把文件合上,朝叶婉如点了点头。

“各位继续开会,”我说,“我先去处理点事。”

张淑珍站在我面前,挡着路。她比我矮一个头,仰着脸看我,眼神里全是不屑。

“证据?”她冷笑,“你一个破落户的儿子,能有什么证据?”

我没接话。绕过她,走到门口。

叶婉如让开身,我把门拉开,回头看了张淑珍一眼。

“张总,”我说,“下午见。”

走廊很长,两边是玻璃墙,外面的光线照进来,把影子拉得老长。叶婉如跟在我身后,脚步很轻。

“录音拿到了?”我问。

“拿到了。”她说,“李宏伟今天上午亲自送来的,还带了一份书面证词。”

“他什么条件?”

“没提条件。”叶婉如顿了顿,“他说,这是他欠你爸的。”

我停下脚步。

十年前,我十七岁,高二。

那天放学回家,家门口停着三辆警车,邻居围了一层又一层。

我妈跪在大门口,抱着我爸的腿不让警察带走他,嘴里喊着“他是冤枉的”。

张淑珍穿着高跟鞋,从警车后面走出来,一脚踹在我妈肩膀上。

“别演戏了,”她说,“证据确凿,带走。”

我妈被踹倒在地上,额头磕在台阶上,流了血。我冲上去想推开张淑珍,被她身后的两个保安按住胳膊。

我爸被铐着,扭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这辈子忘不了。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脸上没一点血色。他看着我的样子,像一个快淹死的人在最后关头看到了岸边。

“昊然,”他说,“照顾好你妈。”

“爸——”

“别说了。”他摇了摇头,被警察押进车里。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三天后,他在看守所里自杀了。说是用床单撕成布条,挂在铁窗上吊死的。

我妈不信,跑到派出所去闹,说他是被人害死的。没人听她的,反而把她关起来教育了三天。

出来后,她整个人变了。

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上学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我爸的照片发呆。

一个月后,她走了。

医院开的诊断是心脏骤停。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是被活活熬死的。

那一年,我一个亲人都没了。

祖父彭瑞祥从新加坡赶回来,处理完葬礼,把我叫到书房。

“出国吧,”他说,“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我不走,”我说,“我要查清楚是谁害的他们。”

“你现在查不了。”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你还小,人家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听我的,先出去,把本事学回来。等你够强了,再回来报仇。”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

走的那天,我把父亲的遗像包好,塞进箱子里。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底下的城市越来越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会回来的。

那一年,我十七岁。

现在我三十二了。

整整十五年。

叶婉如的声音把我拉回来:“彭总,您怎么了?”

“没事,”我说,“走神了。”

她递过来一张纸巾:“脸上的伤,先处理一下。”

我接过来,对着走廊的玻璃擦了擦。血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李宏伟那边,你觉得可信吗?”我问。

“他不像是装的。”叶婉如说,“送东西来的时候,手一直在发抖。他说,这几年他老婆做的事,他都知道,就是不敢说。现在看到你回来了,他觉得不能再瞒下去了。”

“他怕的是我,还是良心?”

“都有吧。”

我笑了笑。

十五年了,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02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和我爸妈的合影。照片拍在我十二岁那年,我爸还没发际线后移,我妈脸上还有肉。

我爸是个老实人,研究生毕业就进了家里的公司,从基层做起,一路做到副总。他不爱说话,但做事靠谱,集团上下都服他。

要论起来,他比我爷爷更适合当接班人。

我爷爷彭瑞祥有三个儿子,我爸排老二。

大儿子彭国栋,也就是我大伯,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后来被爷爷打发到新加坡管海外业务。

老三彭国梁,也就是我三叔,身体不好,一直在家养病,不管公司的事。

唯独我爸,是爷爷一手栽培的接班人。

但那一年,突然有人举报我爸挪用公款,还跟一个供应商有勾结。

说是他收了人家三十万回扣,帮对方签了份假合同。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举报电话的内容,那是张淑珍让人在大会上当众念的:“彭国强,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想到今天?你现在就是你爸的耻辱。”

后来我才知道,那份举报信是张淑珍找人写的,银行的汇款记录也是她让人伪造的。

我父亲的遗书里写得清清楚楚:“有人陷害我,他们是冲着你爷爷来的。昊然,你记住,害我的人,是你大伯彭国栋和那个叫张淑珍的女人。”

这封遗书,我一直留着。

锁在保险柜里,跟那把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一起。

那是一把钥匙,本来是我爸准备打完官司后给我买的新房子的钥匙。他答应过我,等案子结束,就搬出老宅,我们一家三口单独住。

他没等到那一天。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把钥匙,在手心攥了攥。

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很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董旭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五十一岁,头发白了一半,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个退休老干部。

“小彭总,”他说,“你让我查的东西,查到了。”

“坐。”

董旭是我爸当年的搭档,法务总监。当年我爸出事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站出来替他说话的人。后来被张淑珍打压,边缘化了十几年。

我在暗中联系上他的时候,他答应帮忙,但提了一个条件:“你爸当年是冤枉的,我要你替他翻案。”

“查到什么了?”我问。

“那笔钱的流向。”他打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当年那三十万,是通过一个皮包公司转出去的。转了三道手,最后进了张强的私人账户。”

“张强?”

“张淑珍的父亲。”

我冷笑。果然跟他们家有关系。

“这笔汇款记录,银行那边一直说是查不到。但我去查了一下,发现当年的原始凭证被人动过手脚。”董旭推了推眼镜,“做手脚的人,是财务部一个退休的老会计。他退休前被人威胁过,让他把所有跟这笔钱有关的账目都销毁。”

“他销毁了?”

“没有。”董旭露出一丝狡猾的笑,“他留了一份副本,藏在自己的保险柜里。他说,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那他现在在哪?”

“住在养老院。说是被人威胁怕了,躲起来不敢见人。”董旭说,“我昨天去见过他,他愿意把副本交出来。但他的条件是,要你保证他的安全。”

“可以。”我说,“只要他肯作证,我保他后半辈子平安。”

董旭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再去一趟,把东西拿回来。”

“小心点,”我说,“张淑珍那边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他们盯了我十几年了,”他笑了笑,“不差这两天。”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

外面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楼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我爸曾经也坐在这栋楼里的某个办公室,看着同样的风景。

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被人设局,然后一步步走向死路。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额头贴上去。

玻璃是凉的。

“爸,”我小声说,“你放心,该还的,一样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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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到我脸上的伤,愣了半天。

“彭总,”她小声问,“您这脸……”

“没事,”我说,“不小心碰的。”

“碰的?”她不信,但也不好再问。

我笑了笑,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按了顶楼的按钮,靠在墙角。

昨天那一巴掌,张淑珍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是想让我难堪。但她不知道,我等这一巴掌,等了很久。

她越嚣张,越容易犯错。

电梯在顶楼停下,我走出来,看到叶婉如站在门口等我。

“彭总,”她说,“张淑珍的父亲张强来了,在您办公室等您。”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脸色不怎么好,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行。”我说,“我去会会他。”

推门进去,张强坐在我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我的茶杯。

他五十岁左右,长得富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身名牌西装,看着像个成功商人。

实际上他就是个草包,靠着张淑珍的关系在集团里混了个顾问头衔。

“哟,小彭总来了。”他看到我,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听说昨天挨了一巴掌?疼不疼?”

“还成,”我说,“习惯了。”

“习惯就好。”他把茶杯放桌上,“今天我来,是想跟你聊聊工作的事。”

“张总请说。”

“我呢,也在这个集团待了几十年了。看着你们彭家起起落落,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你爸当年出事,那是他咎由自取。你现在回来,要是想替他翻案,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

“因为查不出什么的。”他笑了笑,“所有证据都处理干净了,你查来查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和钱。”

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慢慢沉下来:“小彭总,人要服命。你爸输了,你也赢不了的。”

“张总,”我说,“你说得对,我爸输了。但不代表我一定输。”

他愣了一下。

我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过去:“你看完这个再说。”

张强狐疑地接过来,打开信封,掏出一张纸。

他看完后,脸色大变。

“这……这……”他的手开始发抖,“这是假的!”

“是吗?”我笑着说,“那你紧张什么?”

“我不紧张!”

“不紧张就好。”我说,“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张汇款单的收款账户,是你名下的?”

“我……我……”

“你想好了再说。”我说,“现在门外站着的,是李宏伟派来的人。你要是不想当着他们的面说实话,我们现在可以私下谈谈。”

张强看着我,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往下掉。

他擦了擦汗,声音小了很多:“你……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说,“告诉我,当年是谁让你伪造汇款记录的?”

他沉默了。

“你可以不说,”我说,“但我保证,明天这份证据就会出现在经侦科科长的桌子上。”

他又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开口:“是张淑珍。”

“你女儿?”

“是她。”他低着头,“她说只要把这件事办好,以后我在公司就有好日子过。我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就让我爸在牢里自杀?”

他不吭声了。

“张强,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说,“你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但你要是敢瞒一个字……”

“我说!”他猛地抬头,“我说!”

他擦了把汗,开始讲述当年的经过。

原来张淑珍早就盯上了我父亲。她跟我大伯彭国栋暗中勾结,只要扳倒我父亲,我大伯就能回国接掌集团,而她能从中拿到天大好处。

张淑珍让张强负责伪造汇款记录,让财务部的老会计帮忙做假账。

“那个老会计现在在哪?”我问。

“他……他死了。”

“什么?”

“去年走的,心脏病。”张强说,“但我知道,是有人吓唬他,把他吓出了病。”

我心里一沉。

所有线索,眼看着又要断了。

04

张强走了以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张汇款单复印件。

重要吗?确实重要。但不够,远远不够。

光是伪造汇款记录,顶多给张淑珍判个几年。我的目标不在这里。

我要让她翻不了身,要让她像我爸一样,这辈子都活在黑暗里。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董旭打来的。

“小彭总,我找到那个老会计的儿子了。”

“他儿子?”

“对,他叫曹年,是财务部的出纳。他爸死之前,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他。”

“那我们现在就去。”

一个小时后,我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曹年。

他三十出头,穿着格子衫,看起来很普通。但他一看到我,眼神就躲闪,明显心虚。

“小彭总,”他低着头,“你找我什么事?”

“你爸留给你的东西,在哪?”

“什么东西?”

“别装了。”董旭说,“你爸死之前,把所有假账的证据都留给了你。你现在交出来,对你、对你爸都有好处。”

曹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优盘,放在桌上。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他说,“他说,这些东西早晚用得上。他让我等一个人,等我觉得这个人是值得相信的,再把东西给他。”

“那你觉得,我值得相信吗?”

曹年抬起头,看着我。

“我爸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他说,害他的人,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你要是真的替我爸报仇,我就把东西给你。”

“我保证。”

他看着我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他点了点头,把优盘推过来。

“密码是我爸的生日。”他说,“里面有一份录音,是张淑珍当年打给他的一通电话。”

我心里一紧:“录音里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曹年说,“关于怎么陷害你爸,怎么收买证人,怎么让警察配合他们。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爸不是自杀的。”

“他是被人害死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通录音里,张淑珍说了一句话。”曹年说,“她说:那个老东西不能再留着了,想办法让他消失。不管是判刑,还是死,总之不能让他活着出来。”

我的手开始发抖。

十五年了,我一直以为我爸是扛不住压力自杀的。我甚至恨过他,恨他丢下我和我妈不管。

原来他根本就没得选。

“这通录音的时间,是你爸死在看守所的前一天。”曹年说,“张淑珍在电话里交代人,让人在牢里动手,伪装成自杀。”

“那个人是谁?”我问。

“我不知道。”曹年摇头,“我爸也没说。他只说,那个人不是本地的,做得干净利落,不会留下把柄。”

我深吸一口气,把优盘握在手里。

“曹年,”我说,“谢谢你。”

“不用谢。”他说,“我爸一辈子就做了这一件亏心事。我不想让他带着这个亏心事走。”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董旭跟在我后面,撑着伞。

“小彭总,”他说,“这东西很关键。”

“不够。”

“还是不够。”我说,“光凭着通录音,定不了她的死罪。我要找那个动我父亲的人。”

“那人在哪?”

“我不知道。”我说,“但张淑珍知道。”

董旭看着我,没说话。

“董叔,”我说,“你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查查看,我爸被关在那看守所的那几天,有哪些人进去探过监。”

“好。”

“还有,把张淑珍当年使用过的手机号码、银行账户,所有她接触过人,全部查一遍。”我说,“我就不信,她什么都藏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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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天后,董旭把结果送到了我办公室。

“小彭总,”他脸色很凝重,“查到了。”

“说。”

“你爸在关押期间,有一个人进去看过他三次。”

“谁?”

“一个叫刘响的人。”

“刘响?”

“对,他是张淑珍的表弟。”董旭说,“常年游手好闲,干过不少灰色营生。你爸出事的第二年,他突然有钱了,买了一套房、一辆车,还开了一家建材公司。”

“然后呢?”

“然后这人在八年前死了。”

“死了?”

“说是车祸,在高速上追尾,当场死亡。”

我脑子里顿时明白过来。

“张淑珍灭口了。”

“十有八九。”董旭说,“但我找到另一个线索。刘响死之前,曾经跟一个人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要是哪天他出事了,让那个人把他藏在家里的东西拿出来。”

“东西拿了吗?”

“拿了。”董旭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那个人是刘响的邻居,也是一个村的。刘响死后,邻居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这封信,一直保存到现在。”

我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彭国强,对不起。

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但我没得选。

张淑珍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在看守所里把你解决掉。

你是个好人,可惜你挡了人家的路。

我干这一行,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别恨我,我欠你的,下辈子再还。”

落款是刘响的名字。

我拿着这张纸条,手抖得不行。

我爸不是自杀的。

他是被人活生生灭口的。

十五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

我拿出手机,拨通叶婉如的电话。

“帮我约李宏伟,今天下午。”

“他在公司。”

“那就现在,让他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李宏伟推门进来。

他比我印象中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很深,眼袋也很重。

“小彭总,”他坐在我对面,声音有点虚,“你找我?”

“李叔,”我说,“当年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吧?”

“知道。”他说,“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站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

“我怕。”他说,“你爸出事后,张淑珍找过我,跟我说,要是我敢多嘴一句,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她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敢。”

“那现在呢?”我问,“你还怕吗?”

李宏伟抬起头,看着我。

“怕。”他说,“但更怕的是,你爸的儿子回来找我算账的时候,我连站出来说句实话的勇气都没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优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我这十年来偷偷录下来的。”他说,“张淑珍跟她爸、跟她那些手下谈事的录音,全在里面。还有一份,是她当年让人害死你爸的通话记录。”

我看着那个优盘。

“李叔,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他说,“我能去作证,把这些录音公之于众。但小彭总,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别让我女儿知道。”他说,“她还小,我不想让她知道她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答应你。”

李宏伟站起来,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说,“这十几年,欠你爸的,今天还了。”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东西。

优盘、纸条、汇款记录、老会计的优盘、曹年的证词。

所有证据,齐了。

十五年了。

我终于能给父亲一个交代了。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董旭。

“董叔,”我说,“帮我约一下张淑珍。”

“现在?”

“对,现在。”

“在哪?”

“会议室。”我说,“月例会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

06

三天后,月例会。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号人,各部门的主管、董事、监事,全都在。

张淑珍坐在会议桌的首位,旁边是她丈夫李宏伟。

我坐在最远的那头,撑着下巴,等着开场的时机。

“今天的会议,主要讨论三季度报表……”主持人的话刚说到一半,张淑珍就打断了她。

“慢着。”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杯茶,慢慢走到我面前。

“小彭总,”她微笑着说,“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东西?”

“查什么?”我问。

“查我。”

“是。”

她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我会直接承认。

“你查我?你凭什么?”她声音拔高,“你一个挂名董事长,你算什么东西?”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我。

张淑珍走到我跟前,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用手指指着我的鼻子:“彭昊然,你给我听好了。你爸当年是罪有应得,你今天要是想替他翻案……”

“是又怎么样?”

“那我让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哦。”我说,“那就试试看。”

她瞪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我脸上。

她在打我的同时,杯子也被碰倒在地,碎片飞溅开来。

“你算什么东西!”她咆哮起来,“一个破落户的儿子,也配坐这个位置?你真以为自己是谁?”

我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笑得出来。

等这一天,我等了十五年。

“你是自己选的路,”我说,“张淑珍,你要想清楚,下面等着你的,是什么?”

“你威胁我?”她更怒了,“你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废物,你拿什么威胁我?”

“证据。”

“什么证据?”

“那笔三十万回扣的汇款记录。”我看着她,“你爸张强用来伪造的那份汇款单,你以为毁掉了,其实他留了一份副本。”

张淑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还有,”我继续说,“刘响。”

这个名字一出来,她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不只这个。”我说,“我还知道你当年让人在看守所里害死我爸,伪装成自杀。”

会议室里响起嗡嗡声。

“你胡说!”张淑珍尖叫起来,“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笑了,“有。”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叶婉如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张淑珍回头看到叶婉如,愣在那里。

“让人听听吧。”我说,“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叶婉如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响起张淑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