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兄弟四人,在父亲的半生托举下,稳稳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大哥最踏实,早早接了父亲的班,成为一名国有厂矿的正式工人,捧起了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我和幺弟,寒窗苦读,顺利考上大学。
老三读书成绩不好,在家务农,成家立业,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至此,父亲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对四个儿子的培养任务,全部圆满落地。
四个孩子各有归宿,本该是父亲安享晚年的时候,可他心里始终揣着一个放不下的执念。
那就是,他想建砖瓦房。因为,即便是在老幺都已大学毕业了,我们一家人依旧还是住在土墙屋里。
父亲说,四个儿子,春节期间,一家一家热热闹闹回来过年,一定要有足够多的房间,让四个小家庭全部住下。
可在那个年代,盖砖瓦房是好大一笔开销。
父亲操劳半生、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仅仅两万块钱。
父亲心里清楚,仅凭这两万块钱,要盖砖瓦房,完全是空想。
他细细估算了一下,即便最大限度打紧开支,整栋房子建成,至少需要八万元。
就在父亲束手无策的时候,刚创业起步的幺弟,给了父亲莫大的底气。
彼时幺弟刚创办公司,处于最艰难的草创阶段,业务尚不稳定,没有赚到多少钱,手头紧张。但看着父亲心心念念的砖瓦房、看着老人一生为家操劳的期盼,幺弟毫不犹豫给父亲拍了胸脯,郑重表态:还差的六万块钱,全部由我来承担!
儿子的一句承诺,瞬间让年迈多病的父亲燃起了希望,坚定了一定要把新房盖起来的决心。
盖房的那段日子,是父亲一生最操劳、最煎熬的时光。母亲后来常常和我说起,那段时间的父亲,真是日思夜想、昼夜操劳。
患有矽肺病和哮喘,身体虚弱,本该好好休养,可为了省钱、为了顺利把房子盖起来,父亲那段时间夜夜辗转难眠。
无数个深夜,别人都已熟睡,只有他躺在床上反复盘算用料、人工等开销,一分一厘地精打细算,想尽一切办法压缩开支,只求花最少的钱把房子盖起来,守住一家人的团圆根基。
弟弟后续又追加了两万,前后一共出资八万元。加上父亲自己存的两万,整整十万,终于撑起了这栋承载全家团圆梦的新房。
我后来才知晓,为了兑现对父亲的承诺、全力支持老家盖房,企业处于草创之初的弟弟,硬是挨着一个个做公司员工的工作,将员工工资延后了一个月发放,成全了父亲的执念。
新房顺利落成,父亲梦圆。
可让我感到痛心的是,母亲告诉我的一件小事。
盖房期间,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压得父亲喘不过气,吃饭没有胃口。
一天,身体极度虚弱的父亲对儿媳妇说,他想吃一个煎鸡蛋。
可父亲等来的那个煎鸡蛋,盐根本没有撒开。父亲吃第一口,就象吃了一口盐,根本无法下咽。
为了大家庭而带病打拼的父亲,得到的不是体谅与关心,而是敷衍与不以为然。他放下筷子,对着那个咸得不能下口的煎鸡蛋,默默地落泪了。
听完母亲的讲述,我心如刀割。
房子建成四个月后,父亲走了。
父亲走了,房子留下了。父亲留下了一座丰碑,也留下了一本教科书。
书中,有正面案例,也有反面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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