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雀行动与温莱特归途记

沈阳大东区地坛街30-3号,一片灰砖平房。

1942年11月至1945年8月,这里挂着“奉天俘虏收容所”的木牌,

关过美、英、荷、澳、加、新西兰六国战俘两千余人,

其中将官七十六名,是日军在中国东北的中心战俘营,

也是后来被称作“东方奥斯维辛”的地方。

1945年8月15日《终战诏书》播出时,关东军未卸枪栓,

主营地坛街里还困着一千多名为MKK工厂劳役的校尉与士兵,

而温莱特、帕西瓦尔等最高级将官已被秘密锁在吉林辽源(旧西安县)二分所。

距天皇播音不到十七小时,一架B-24从陕西西安起飞,

把六个人扔进了这座城市的清晨——这就是“北美红雀行动”。

8 月 15 日日本天皇《终战诏书》播出后,

中国东北的关东军与日军守备队并未立刻放下武器,

美军担心日军在混乱中杀害或挟持高级战俘作为最后筹码。

驻华美军司令魏德迈此前已下令组建多支战俘营救小队,分别配属不同代号;

其中负责奉天(沈阳)战俘营的小队代号即为“北美红雀”。

一、六人小组:从陕西西安到东塔机场

1945年8月16日凌晨4时30分,

B-24“解放者”轰炸机从【中国西安(今陕西西安)美军基地】爬升,

机舱里是六名受驻华美军司令魏德迈之命编成的“红雀”先遣组,

归美国战略情报局(OSS)“火烈鸟行动”大计划下的奉天分队指挥:

——詹姆斯·翰奈西少校(James Hnacy),队长,陆军航空队出身,跳伞与敌后交涉老手;

——罗伯特·拉马尔少校(Robert Lamar),军医,随队唯一外科大夫,后来一路跟到辽源;

——爱德华·斯塔兹中士(Edward Staz),通信与空投物资收发主力;

——霍尔·雷斯下士(Hall Rese,中文名李和德),

OSS特工,通中、日、法、德、俄五种语言,是小组里摸进辽源见温莱特的关键人;

——木户文雄中士(Fumio Kido),日裔美军,专司辨认日军番号与审讯对答;

——程师吾,中方派遣翻译,东北口音熟,落地后靠他跟沈阳老百姓问路。

上午10时30分至10时45分,飞机压到沈阳东塔机场上空。

没有跑道许可,六具伞包依次跳出,同时机舱甩下武器、电台、药品、干粮。

落地半英里内,日本巡逻队围上来——日军已听广播知投降,

但关东军命令行文未到,六人被打发到奉天日本宪兵司令部,

当晚软禁在【大和旅馆(今辽宁宾馆)】。

这是战争末期最荒诞的一幕:营救者成了“最后被扣、最先被放”的人。

8月17日中午,东京正式电令到,日军放行。

翰奈西带人进地坛街主营,

先找着营内最高军衔的【乔治·帕克少将】,

宣布战争结束、战俘自行接管营区。

盘问日军头目后才弄清:

温莱特不在沈阳,在【辽源二分所】。

8月18日,雷斯与拉马尔搭上南满铁路列车,

经四平转向东南,当天抵辽源,

走进那排旧式平房——

温莱特、帕西瓦尔、希斯、普尔顿、爱德华·金、摩尔、杨慕琦、斯塔夏麦尔都在。

二、三方配合:中国百姓、苏军、沈阳本地

红雀小组不是孤军。

【中国一方】:B-24起飞前,西安基地的中方地勤与译员已介入;

程师吾是军委会东南情报线派出的。

跳伞后六人迷路,是东塔机场外围菜农指了地坛街方向;

辽源出来的车队半夜抛锚西丰,

是西丰百姓把车推进城、添满汽油;翻泥坡时,

西安县农民扛行李、垫沙石,温莱特掏一百美元被塞回手里——

“美国总统也会感激你们”。

8月24日车队离辽源时,县城数千人涌上街塞水果、煮鸡蛋。

苏军一方】:

8月19日苏军先头入沈阳,

8月20日外贝加尔方面军代表德弗申科将军到地坛街主营,

正式宣布“奉天俘虏收容所解散”;

同一时间在辽源,苏军驻西安县部队给雷斯、拉马尔调了卡车和警卫,

把将军们从二分所门口接出来。

没有苏军压住关东军残部,日军看守不会乖乖交钥匙。

【沈阳本地】:大和旅馆伙计默许美军在二楼架电台;

地坛街周边居民把红十字包裹偷带进营;

8月27日温莱特等人回沈后,

辽宁宾馆(原大和旅馆)腾出房间供将军们洗漱更衣,

东塔机场地勤协助加油挂弹。

城市在两天里从“日军宪兵城市”翻成“苏军占领下的中转站”。

三、8月24—27日:辽源到沈阳的归途

辽源二分所里,34名高官加随员共41人(含温莱特等16名核心高官)。

8月24日傍晚6点15分,苏军找来几辆卡车,

温莱特中将、帕西瓦尔中将、希斯中将、普尔顿中将、贝克中将、

爱德华·金少将、摩尔少将、乔治·帕克少将、

杨慕琦总督、斯塔夏麦尔总督等35名最高级将官与文职先行;。

路线是【辽源(西安县)→西丰→铁岭方向→沈阳】,先汽车后混编:

——24日夜:出辽源城,丘陵土路,雨季泥泞。

夜10时30分左右到【西丰县】,车坏、油尽,西丰百姓推车入城、管饭、加满油。

——25日白天:翻陡坡陷车,村民垫沙石木头,战俘和苏军一起推。

当夜露宿或借村塾屋檐。

——25日夜—26日:改走【四梅线—沈吉线】碎片,

部分路段换火车皮拖运,部分仍靠汽车。雷斯在日记里写:“没有中国人,到不了奉天。”

——27日凌晨1时:车队进沈阳,在地坛街主营稍停,

将军们被直接送【大和旅馆(辽宁宾馆)】洗漱、换美军空投的新军服。

温莱特体重从被俘时136磅掉到90磅,套上制服像挂在衣架上。

27日上午10时前后,麦克阿瑟从东京派来的C-47专机落地东塔机场。

温莱特、帕西瓦尔等35人登机,先飞【陕西西安(美军基地)】休整,再转东京。

9月2日,两人在密苏里号签字桌后排立正——

温莱特签字时手抖,帕西瓦尔站他身旁。

若没有8月16日那六具伞,这一幕不会出现在东京湾。

四、收尾

红雀不是大仗,是六个人、一架轰炸机、十七小时内的赌命。

它归在OSS“火烈鸟行动”名下,本身代号Cardinal,中文史料统叫“北美红雀”。

真正把战俘营门撬开的,是日军广播里的《终战诏书》、苏军8月20日开进沈阳的坦克、辽源农民肩上的沙石,以及东塔机场那六具伞包先后落地的瞬间。

地坛街30-3号今天立着旧址石碑,辽源二分所也辟了展馆;

温莱特1953年死在华盛顿,帕西瓦尔1966年死在伦敦,

程师吾后来回东北教书——只有沈阳八月的泥土里,

还留着当年推车人没说完的那句“不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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