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24日下午,湖南凤凰县维新乡,田里的农活刚收尾,山谷上空突然传来飞机轰鸣。对长期遭受战乱的乡民来说,这声音并不陌生,许多人第一反应不是抬头看,而是赶紧往山沟里躲。

没过多久,西边山涧传来一声巨响。等烟尘散去,众人才发现,那架飞机已经撞进山里,机身燃起大火。直到火势减弱,村民们才壮着胆子靠近残骸。

地上散落着一枚枚银圆。

有人用布包着手,从焦土里捡出一块,擦去泥土后,银圆上的字样显露出来。围观者认出,这是当时流通的大洋。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附近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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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银元,能买不少东西!”

人群顿时失去了先前的恐惧。背篓、竹篮、麻袋全派上了用场,连在家照料孩子的妇女,也赶到现场帮忙。有人把大洋埋进地窖,有人塞到房梁,还有人藏进厕所,生怕旁人知道。

这场意外带来的并不是富贵,而是更大的麻烦。

当时地方秩序混乱,凤凰一带的武装势力各自盘踞。欧文章名义上是维新乡乡长,实际上带有浓厚的地方武装头目色彩。听说飞机坠毁、地上出现大量银圆后,他立即带人赶到现场,打出的旗号是“维持秩序,保护财物”。

所谓保护,很快变成了搜刮。

欧文章的人从残骸附近收走了一万多块大洋。这个数目已经十分惊人,但他没有想到,邻乡乡长吴有凤也带人前来分一杯羹。两边都是地方势力,谁也不愿让步,争执之下,吴有凤把消息捅到了更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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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报告后,凤凰县防剿委员会方面派人介入。陈渠珍是湘西旧有势力中的重要人物,长期在当地拥有影响力。面对带枪而来的队伍,欧文章不敢再强硬,只能交出已经搜集到的大洋。

陈渠珍看着面前的钱,脸色并不好看。

“只有这些?”

欧文章只得说明,乡民已经抢走了大批银圆。于是,一道更严厉的命令下达了:搜村,挨家挨户搜。

当晚,维新乡的犬吠声此起彼伏。持枪人员挨户砸门,逼问银圆下落。有人主动交出藏在地窖里的钱,也有人咬紧牙关,坚称自己没有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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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随即失去边界。房梁被拆,箱柜被翻,凡是被认为值钱的东西都可能被拿走。有人挨打,有人被捆,乡民原本藏起来的银圆,连同家中原有的钱财,也被一并卷走。

据流传下来的说法,这一夜搜出的银圆达到数万块。百姓以为事情就此结束,真正的压力却在几天后到来。

湖南方面传来消息:坠毁飞机所运送的银圆,总数并非几万,而是五十箱、约十万块。国民党当局要求地方限期追缴,蒋介石还责成毛人凤方面调查此事。地方官员面对巨额缺口,只能继续向百姓施压。

维新乡随后出现一项苛刻要求:每户缴纳八十块大洋,交不出就可能被抓捕。对靠耕种为生的乡民而言,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数目。许多家庭一年到头的收入,也未必能攒下几块银圆。

有人连夜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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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的青壮年陆续离开,老人和孩子留在破败的屋舍里。原本有上百户人家的村子,短时间内变得冷清。地方势力想填补运输款的窟窿,最终却把一片乡土逼得近乎失去生气。

至于飞机为何坠毁,流传最广的解释与押运人员内讧有关。据说,飞机从广州飞往芷江,机上除飞行员外,还有押运人员和政府工作人员。途中有人试图控制飞机、私吞银圆,枪击造成机上人员死亡,飞机也在失控后坠入凤凰一带山谷。

不过,这一说法主要见于地方传闻和后来的叙述,飞机型号、人员身份以及坠毁细节,至今缺少完整公开档案相互印证。尤其是“子弹击中螺旋桨导致失事”的细节,不能简单当作确定事实。

可以确认的是,银圆失踪引发了层层追缴,最终地方上据称收回八万多块,却仍未达到十万。更耐人寻味的是,陈渠珍后来并未立即将全部钱款交出,面对催缴多次拖延。1949年湖南局势急剧变化,他随后选择起义。

陈渠珍于1952年病逝,关于那批银圆的最终去向,始终没有形成可靠定论。有人认为被地方势力截留,有人认为在战乱中分散流失。飞机残骸早已消失,维新乡村民因银圆遭受的抓捕、逃亡与破财,却留在了当地关于那场坠机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