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8日,布鲁塞尔。美国驻比利时大使比尔·怀特走进比利时外交部会议室时,迎接他的是副首相兼外交大臣普雷沃的一张冷脸。这不是什么例行会晤——怀特是被“请来谈话”的。
事情的起因,是一张AI生成的图片。
怀特在Instagram上发了一张图:比利时卫生大臣范登布鲁克的头被P到一个雪茄盒上,旁边赫然写着“毁掉生活中一切乐趣”。配文更不客气——“谁是比利时最大的失败者?”一张图从生成到发布不过几分钟,换来的是一个国家的外交部长正式召见大使。
怀特嘲讽的到底是什么?是范登布鲁克今年3月提出的一项公共卫生政策——把酒类广告上的警示语从“酗酒有害健康”改成“酒精有害健康”。这个改动把矛头从“喝多的人”对准了“酒本身”,比利时啤酒行业协会当即炸锅,发起请愿、登报抗议,说这是对整个行业的“污名化”。政策有争议,在任何国家都是正常的事——但你一个外国大使,跑出来把别国部长的脸P到雪茄盒上发到网上公开嘲讽,这正常吗?
普雷沃的声明措辞克制,意思却一点不含糊:“一位大使使用如此侮辱性的语言攻击政府成员,这是不可接受的。”范登布鲁克所在的前进党主席卢梭更直接:“比尔对医疗保健一无所知,他只是在重复特朗普老爹说过的话。”
“老爹”这个词用得很传神。怀特和特朗普之间那层“老板与执行人”的关系,几乎被这一句话点透了。
值得注意的是,这已经是怀特今年第二次被比利时政府召见。今年2月,比利时安特卫普市调查了三名犹太宗教割礼师——不是因为宗教信仰,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医生资质就在非医疗环境下实施手术。这在比利时是违法行为,涉及的是公共安全和医疗资质。而怀特在社交媒体上开炮,称这是“荒谬且反犹的迫害”,点名要求范登布鲁克干预,甚至暗示比利时存在系统性反犹主义。两次事件摆在一起看,怀特不是在“表达观点”,而是在用华盛顿的标准去“审判”一个主权国家的一举一动。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美国大使,为什么总像在经营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而不是在搞外交?
怀特,商人出身,特朗普竞选活动的主要捐助者,认识特朗普35年,2024年大选后被提名出任驻比利时大使。他不是职业外交官,是典型的“政治任命大使”。这类人选的核心任务不是“搞好双边关系”,而是“替总统站台”。
怀特并非个例。《华盛顿邮报》今年8月的统计显示,特朗普第二任期内已任命或提名的102名大使人选中,90%是非职业外交官出身。目前在任的约90位大使中,只有25位是职业外交官。绝大多数是竞选金主或总统的忠实拥趸。欧洲政策网站的一篇报道总结得很不留情面:特朗普的这些大使们“看起来不像职业外交官,更像一支巡回的海湖庄园随从团,随时准备开战”。
而这种“开战”模式,正在欧洲各地轮番上演。
在法国,特朗普的亲家、驻法大使查尔斯·库什纳因为批评法国政府在打击反犹主义方面“行动不足”被召见,之后又拒绝出席第二次召见,法国外交部直接限制了他接触部长级官员的权限。在波兰,驻波大使罗斯因为议长拒绝支持特朗普获诺贝尔和平奖,直接在社交媒体上宣布“拉黑”对方,不再进行任何往来。在丹麦,驻丹大使豪厄里因为撤掉纪念阵亡士兵的旗帜引发全国愤怒。
从巴黎到华沙,从哥本哈根到布鲁塞尔,特朗普的“大使天团”正在用同一种方式刷存在感——社交媒体开炮、外交礼仪靠边、老板永远正确。
截至8月30日,美国驻布鲁塞尔大使馆对此次召见事件未作任何公开回应。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或者说,是一种觉得“无所谓”的心态。
不过,比利时反应强硬,并不意味着要跟美国翻脸。两国毕竟是北约盟友,安全合作领域盘根错节。普雷沃的做法更像是在划一条线:你可以有不同立场,但不能突破基本的外交礼仪。
这条线,怀特今年已经踩了两次。而在他身后,还有更多拿着社交媒体当外交工具的“大使”们,正在欧洲各地等着踩下第三次、第四次。
当大使的任命书被当成社交媒体的入场券来使用,国际关系这盘棋,只会越下越乱。
而他们的“发声”,究竟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还是身后那个人?这个问题,答案恐怕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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