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林悦宣布要回老家相亲,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大半,
她说这话时正抱着靠垫,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我妈说再拖下去,村里好小伙都被挑光了。”
我端着泡面坐在对面,三年了,我们共享同一个WiFi密码,分摊水电费,
知道对方凌晨三点会饿醒找零食,也清楚彼此衣柜里哪件外套最常穿,
但她要回去相亲这件事,突然让我们之间隔了点什么。
“干脆嫁我算了。”我嚼着面说,语气跟“今晚谁洗碗”一样随便,
客厅安静了两秒。然后林悦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
床板吱呀一声,她拖出一个黑色行李箱,拉链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棉布包裹的物件。
“行啊,”她拍了拍箱子,“我嫁妆备好了。”
我凑过去,第一个包裹打开,是一套纳好的鞋垫,针脚细密,绣着并蒂莲。
“我妈从我十八岁就开始攒,”她说,“每年两双。”
第二个包裹是一床手工弹的棉花被,沉甸甸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第三个打开,里面是一沓钞票,用红纸扎着,崭新的连号,一看就是特意去银行换的。
“三万二,”她说,“我工作前三年攒的。本来准备应急用。”
我数了数,一共七个包裹,从被褥到锅碗,甚至还有一对搪瓷脸盆,
大红双喜字,崭新得晃眼,
每个包裹都用棉布仔细包好,边角折得整整齐齐。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我蹲在地上,抬头看她。
她靠在门框上,手指绕着头发:“去年你妈住院那阵,
你说家里催你结婚,我下班路过小商品市场,顺手买的,
后来想着,反正也用不上,就放着了。”
我突然想起去年秋天,有段时间她总拎着鼓鼓的购物袋回来,我问买的什么,她说囤洗衣液。
“你认真的?”我站起来,膝盖有点麻。
“箱子里每一件东西都是认真的,”她踢了踢行李箱,“但你的问题是不是认真的,你自己清楚。”
她转身去厨房烧水,留我一个人对着那口搪瓷脸盆发呆,
盆底印着两朵牡丹,红得俗气又热烈,
我想起三年前她搬进来那天,拖着两个大箱子,说被前房东坑了押金,
问我能不能先欠一个月房租,
那天她扎着马尾,T恤上有块洗不掉的油渍。
三年来我们看过彼此最邋遢的样子,
她发高烧我背着下楼去医院,我加班到凌晨她留的饭菜永远在微波炉旁贴着便利贴,
我们像两颗被随机扔进同一个罐子的糖,慢慢化在一起,分不清谁更甜一点。
水烧开了,她端给我一杯。“其实我妈介绍那男的,在县城开五金店,”她坐下来,“有房有车。”
“那挺好。”我说。
“但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枕头。”她说,“也不喜欢早上有人跟我抢厕所。”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嫁妆我收下了,”我说,“但你要想清楚,跟我结婚的话,以后每个月还得AA水电费。”
她笑了,笑得眼泪快出来:“那你还得负责修我房间那个吱吱响的床。”
“成交。”
行李箱还摊在地上,七个包裹像七个承诺,
我们谁都没再提老家相亲的事,
后来那个搪瓷脸盆真的被我们拿来用了,洗樱桃的时候,红果子掉在红双喜上,特别好看。
三年了,我们早就把彼此的生活装进了同一个箱子,
只是到今天才发现,箱子是红的,里面装着的,叫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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