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江苏一位急诊科医生在网上吐槽自己刚刚经历的一件事。
他值急诊班时，被一个20多岁的男家属举着手机怼脸拍，并且还扬言说要去举报投诉他，理由是“医院晚上就派一个医生在急诊值班，病人排队等了三个小时，这算哪门子急诊？”。
医生回了一句：“那你去投诉医院总值班，多招点医生吧。”
其实他还有半句话咽回去了：“你赶紧投诉，我正好不打算干了，真谢谢你。”
我懂这位医生当时的心情，真的懂。
我们这些干急诊的，谁没被拍过？谁没被指着鼻子骂过？
可问题是——骂我们有用吗？
晚上十一点以后的急诊，那叫急诊吗？
说难听点，就是“留守”。
一个医生，一个护士，撑起整个内科诊区。
前面可能还有两个心梗的、一个脑出血的、一个喝农药的。
你发烧咳嗽肚子疼，排在后面，三个小时，确实难受。
可你知不知道，那个医生从接班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厕所都没去，耳朵里全是监护仪的报警声、家属的哭声、救护车的呼啸声。
上个月值夜班，凌晨两点来了个心梗的，一边做着心电图一边被隔壁床家属催：“医生，我孩子发烧39度，你能不能先看一眼？”
我说“稍等”，他直接拍桌子。
我心想，你孩子发烧39度，我理解，可那个心梗的血压都掉到80了，我先救谁？
“那你多招点医生啊。”
这话谁都会说。
可医院编制卡在那儿，待遇卡在那儿，三甲医院急诊科年年招人，年年留不住。
年轻人干急诊，干两年就跑了——太累，太委屈，太不值。
上次科室聚餐，一个刚入职的规培生喝多了，哭着说：“我爸妈问我为什么天天加班还被骂，我都不敢说。”
古人有句话叫“医者，父母心”。
可父母心，也得有命撑着。
有时候翻《诗经》，看到那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觉得特别贴切。
我们求什么？
求的是别出事，别漏诊，别被投诉。
其实我挺想跟那个同行说——
你说的那半句话，我也咽回去过。
不止一次。
但你知道吗，我后来想通了。
我们不是不想干，是舍不得。
舍不得那些半夜送来、冲你喊“医生救命”的病人，舍不得那些抢救成功后家属红着眼眶说谢谢的瞬间。
可这种舍不得，越来越薄了。
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今天下班，我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看着窗外急诊大厅的病人又排起了长队。
新来的护士小姑娘还在手忙脚乱地分诊，值班医生嗓子都哑了。
我打开手机，看到那个帖子下面，好多同行在留言。
有人说“别劝我，我躺平了”，有人说“等哪天我也回一句‘你去投诉吧’”。
我没留言。
只是把车窗摇下来，让夜风吹了吹脸。
凉凉的。
算了，明天还得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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