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很有意思的规律,很多人在日常生活里都遇到过,但很少有人往深处琢磨。

越是自认本领过硬,不信命的人,看多了人间世事之后,反而开始不排斥那些祈福之物放在自己身边。

说起这番感受,自然不是空口白谈,那还是前几日中午跟朋友吃饭时,他介绍了一位新朋友给我,那人姓甚名谁,我听过之后虽是记得真切,但我更愿意用“开大车的朋友”赋以代称,这并非对是傲慢的举动,

只是我觉得有些事,用简洁明确的符号去强调,才不至于让那些真正该被人看见的东西,

被所谓的“客套话”替代那些必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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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坐在我的对面,第一眼看过去,额头上拿到被日光长久刺射所留下的晒痕,以及眼眶周围常年带太阳镜所留下的痕迹,让我知道他绝非新手司机,他的衣着算不上体面,但可以说是足够干净利落,整个人带着一种被风雨打磨过的粗粝感,

可他一开口,那种粗粝感便迅速褪去,说话字字落地,条理清楚,不是那种排练过后的清楚,而是被现实反复敲打之后的笃定。

我跟朋友聊起他的活计,他说起自己开大车的经历时,不由自主的提到一些“行业常识”比如他说,那些跑了许多年长途的,总会在某个说不准的日子,往驾驶室里挂上几件祈福的物件。

因为总有些悟出来的事,

跟能力无关,跟遭遇有关。

其实这个举动倒也谈不上稀罕,经常跑车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放上这类挂件,但他说自己认识的那些人,十个有九个车里都有,唯一一个没有的,只是暂且没有的新人,

他们这行,一般入行不久的人会带着一股子锐气,觉得凭借技术和反应,再加上一双锐眼,便能足以应付路上的一切艰难险阻,但这种人往往用不了两三年的光景,就会在某个时刻挂上那一串“似与好运有关”的部件。

不是因为悟了,而是因为遇到了。

遇到了一些无能为力,

却又不得不“量力而行”的事。

其实一般开车的人也有挂着这种物件的,但通常并非会根据年月增长而出现某种必然性,至于同样是车,骑车之人似乎从未有过类似的顾虑,虽然这并非某种平衡的对比,但若是深入这个话题,这种“车与车”之间的对比就会变得有趣不少。

我们暂且不谈技术,也不谈体量,只谈“在路上”这件事本身,那么这件事或许就能发觉出更尖刻的理解,开大车通常是谋生的本事,一趟长途拉货的工作,少则百十来公里,多则横跨几个省份,

途中的路况千变万化,期间经历的风雨亦是叵测,某一刻迎来的是谁,身后的货物需要如何妥善放置,刹车距离的考量等等问题叠在一起,最终压缩成那些老司机心知肚明的事实,技术再好,经验在老,也但不住那无法估量的“身不由己”。

于是乎,祈福的心愿便成了最后可以握住的稻草,这倒并非纯粹的迷信,因为这更像是一种对于生存态度的外化:

我知道我已无能掌控一切,但我至少愿意做点什么,

以示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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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车在这方面的“心理压力”则是小了很多,毕竟对于驾驶这件事来说,小意味着更可控,更容易掌控,所以这祈福的念想便不会显得那般迫切。

至于骑行的人们,他们的“挂饰”,恐怕就是自己的两条腿和一双眼睛了,毕竟刹车距离可控到令人彻底放心,保持起码的警觉以及必要的经验加持,会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轻装上路,自然驮不了那一连串的挂件,但同时,他们也驮不了太多人世的负荷,同样一段路程,大车一天能到,骑车可能要三五天甚至更久,但他们不急,或者说,骑行者自知在路途与时间这件事上,他们根本没有急的必要,

因为它们身上没有某个必须按时抵达的七月,他们甚至还有足够富裕的时间,去观看旅途两旁的风景,

或许,这才是他们“骑生”的意义所在。

关于这件事,其实还有值得一说之处,那大车司机眼里的路,是一条窄长且容不得多看他处的路,宽大的车身承载着沉重的符合,让他们根本不可能顾及到那些窗外的崇山峻岭,江河湖海,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人的目的也是“有限的”,而骑行者会将速度调整到刚刚好的地步,能让山川与河流从容的走入自己的视野,再从容的离开,他们可以为了某一篇好看的景色沉溺片刻,因为他们轻装前行的优势便是如此,

当然,大车也不是不能停下来,只是大车司机很明白,自己的每一脚刹车,都得先掂量掂量身后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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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餐馆出来的时候,阳光正是烈晒之时,那位开大车的朋友挥别了我们,转身走向停车场的方向,从我的视野看去,他的背影显得更外硬朗,如同被风化之后的某种坚硬之物,

我突然想到,他车里挂着的祈福物件是什么样子的呢,我无法想象,但我隐约觉得,那物件恐怕早已垂挂许久,甚至那模样,就连物主自己都难以形容。

各有各路,有的走,便要一直走下去,开车还是骑车,是四顾欣赏还是专注前行,无外乎是选择取舍之间的必然倾向,

但终究无论如何,道路千万条,

安全永远第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