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1月,重庆街头,毛泽东、柳亚子和一首《沁园春·雪》,同时成为报纸与茶馆里的谈资。抗战胜利后的山城,政治空气紧张,国共谈判尚未走出阴影,偏偏一首词横空出现,把人们的注意力从会场带到了文学之中。
事情的起点,还要追溯到毛泽东赴重庆谈判。1945年8月28日,他应蒋介石邀请抵达重庆。柳亚子与毛泽东早年相识,见面后写下《赠毛润之老友》,表达对这位老友的敬意。
柳亚子原本希望毛泽东为自己的诗集题字,毛泽东没有照办,而是把一首旧作抄录相赠。这首词写于1936年2月的陕北清涧县袁家沟。当时红军东渡黄河在即,陕北大雪覆盖山川,毛泽东登高远望,胸中酝酿的并不只是眼前风景。
词的上阕从“北国风光”写起,写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也写长城内外与黄河上下。景物极其宏阔,笔力却并不松散。到了下阕,视线由山河转向历史人物,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依次出现。
有意思的是,毛泽东并没有简单歌颂这些帝王。他承认其功业,也指出他们在文学才华和政治气魄上的局限,最终把笔锋落到“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不是普通的咏雪词,而是一种带有历史尺度的政治抒情。
1945年10月,毛泽东将这首词交给柳亚子,并在信中说明,作品是初到陕北见大雪时所作,想请柳亚子指正。柳亚子读后十分激动,称其为“千古绝唱”,随后写下和词。
柳亚子的和词先在重庆报纸上刊出,引起读者追问:原词究竟是什么?当时不少人只知道柳亚子的唱和,却没有见到毛泽东的完整手迹。随着传播范围扩大,原词终于在重庆公开发表,时间大约在1945年11月中下旬,之后又被多家报纸转载。
这首词的出现,改变了重庆社会对毛泽东的部分固有印象。国民党宣传中,毛泽东常被描绘成偏居陕北的农民领袖,许多人对他的文化修养并不了解。词作刊出后,读者发现,这位长期处在战争环境中的政治人物,熟悉中国古典诗词,也有极强的历史观和文字驾驭能力。
蒋介石听到这首词后,是否确实说过“这真是毛泽东自己写的吗”,史料中存在不同转述,完整原始记录并不充分。不过,蒋介石及其身边人士注意到这首词,却是可以确定的。陈布雷等人熟悉报刊舆论,也不可能忽视它在重庆造成的影响。
据相关回忆,蒋介石对词中气势颇为在意,国民党方面随后出现了一批唱和、批评之作。问题在于,文学并非命令可以制造。诗词讲究才情、气度和个人积累,临时组织文章去压过对手,往往容易留下刻意应战的痕迹。
陈毅在华东战场得知重庆文坛的动静后,也曾写下多首《沁园春》唱和之作。战事正紧,他仍以诗词回应,说明这场风波已经不只是文人之间的酬答,而被赋予了政治象征意味。
蒋介石与毛泽东之间的差别,也在这场风波中显出一角。蒋介石重视权威、秩序和服从,习惯通过组织体系控制舆论;毛泽东则善于把个人文字、政治判断与群众情绪结合起来。一首词能够广泛传播,靠的不只是排版和宣传,更在于它击中了当时社会对国家前途的共同焦虑。
但不能把一首词简单说成决定成败的原因。国共之间的较量,涉及军队组织、土地关系、财政状况、社会动员以及战略判断。文学风波只是一个切口,却让人看见双方领导人的气质差异:一边试图维护既有权威,一边借山河与历史表达新的政治信念。
重庆的报纸不断转载,读者抄录传看,批评与和作相继出现。《沁园春·雪》由此完成了从私人赠答到公共文本的转变。它最初写于陕北风雪之间,九年后在重庆报刊上重新获得生命,也因此卷入了1945年那场复杂而紧张的政治交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