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前后，北京，聂卫平在一次聚餐上连吃了13只螃蟹，桌旁还摆着酒。这样的细节，后来被许多文章反复提起，渐渐成了人们认识他的一个标签：棋下得狠，酒喝得烈，生活也不太受规矩约束。

不过，所谓“喝百万茅台”，并不能简单理解为他一顿饭喝掉价值百万的酒。更多时候，这是一种带有夸张色彩的说法，用来形容他收藏、品饮名酒的习惯。聂卫平确实长期嗜酒，也抽烟，常常熬夜研究棋谱，但把所有病因都归结到某一顿饭、某一瓶酒上，并不符合医学判断。

围棋圈里的人，最早记住他的，却不是酒桌上的聂卫平。

1972年，日本关西棋院代表团访问中国。那时的中国围棋，整体实力与日本存在明显差距，许多日本棋手已经拥有较高段位。年仅20岁的聂卫平参加了中日围棋交流，在对局中表现出强烈的计算能力和顽强的战斗风格，由此开始受到关注。

棋盘只有十九道线，局面却能容纳无数变化。聂卫平落子并不总是追求表面稳妥，而是敢于把棋局引向复杂处，逼迫对手在长时间计算中犯错。有人评价他的棋风“厚重而有杀气”，这句话很贴切。

有一次对局结束后，旁人问他：“这么复杂的变化，你不怕走错吗？”

聂卫平回答：“怕也要下，棋下到最后，靠的是判断。”

这不是故作豪迈，而是他的性格投射。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国围棋需要一场场硬仗来建立信心。聂卫平在中日擂台赛中的出色表现，尤其是连续击败日本高手，改变了许多人对中国棋手的看法。他因此被誉为“棋圣”，成为中国围棋崛起的重要人物。

然而，棋盘上的自律，并没有完全延伸到生活里。

围棋比赛往往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职业棋手还要复盘、打谱、研究定式。聂卫平对棋谱的痴迷近乎执拗，夜深以后仍然不肯停手。酒在他那里，不只是应酬用品，也被当成进入思考状态的一种方式。

他常把棋盘摆在桌上，旁边放着螃蟹、香烟和白酒。一边研究变化，一边慢慢饮酒。朋友劝他少喝一些，他却说：“酒和围棋，都是越品越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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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生活方式在年轻时未必立刻显出后果。身体能熬，精神也能撑，许多棋手甚至把通宵复盘看成职业的一部分。可年龄增长之后，长期饮酒、吸烟、睡眠不足，都会增加身体负担。至于直肠癌的形成，涉及遗传、饮食、生活方式等多种因素，不能只用“放纵”两个字解释。

聂卫平后来曾接受直肠肿瘤相关治疗，公开报道显示，他做过手术并逐步恢复。患病消息传出后，不少人担心他会彻底改变生活，可他并没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悲情病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性格向来如此：输了棋不服，遇到病也不愿轻易低头。

有人问：“医生让你戒酒，能做到吗？”

他答道：“棋还要下，日子也要过，慢慢改。”

这句话听起来洒脱，背后却有现实的无奈。长期形成的习惯，不会因为一次检查结果就自动消失。医学治疗能够处理病灶，生活方式则需要本人一点点调整，二者并不是一回事。

聂卫平最特殊的地方，也许就在这里。他既是严谨的职业棋手，又带着强烈的个人气质；在棋盘前，他能计算几十步之后的变化，生活中却常常凭着兴趣和脾气做决定。连吃13只螃蟹、烟酒不离手、深夜摆棋谱，这些故事之所以流传，并非因为它们值得效仿，而是因为它们恰好折射出一个时代棋手的生活侧面。

手术之后，聂卫平仍然活跃在围棋领域，担任教练，培养年轻棋手，参加围棋活动，也通过著述和讲棋传播经验。那个曾在中日棋战中让日本高手重新审视中国围棋的棋手，后来把更多时间放在传承上。

棋盘上的胜负只有一局，人的生活却不能只靠“拼到底”来维持。聂卫平的经历，既有天才棋手的锋芒，也有普通人难以摆脱的习惯。酒杯可以放下，棋局可以重摆，身体留下的账，却往往要用很长时间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