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个很吵的女人身边长大的。她情绪外露,爱憎分明,高兴的时候笑得整条街都听得见,不高兴的时候也绝不藏着。四十多岁那几年,她带我去高档商场逛街,和她的男闺蜜一起点法国香槟当早午餐,在所有人都端着最标准平静表情的餐厅里,笑得比谁都大声。
她还会用普通话大声点评别人的体重、长相、穿着,声音大到我和我姐一边尴尬得缩脖子,一边又忍不住跟着笑出来。那种笑很复杂,一半是难为情,一半是拿她没办法。
很多年里,我觉得她太过了
很多年里,我觉得她太过了。太亮,太用力,太像在表演,像一个拼命想被看见的女人。我甚至希望她能像别人的妈妈一样,安静一点,克制一点,别总在公共场合把自己摊得那么开。那种难堪,只有青春期的孩子才会懂——你身边有个拒绝缩小自己的大人,你会本能地替她感到不好意思。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看懂,那种敞开到底是什么,又到底替她换来了什么。
她总说自己运气好,可我不太信
她总跟别人说自己运气好,可我不太信运气这件事。她只是会抓住机会。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她已经伸手了;别人还在担心别人怎么看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乎了。一段关系、一个环境,只要她觉得不对了,她扭头就走,不恋战,不解释,继续往前走,直到找到属于自己的圈子和位置。
她不是没有吃过亏。一个情绪这么外放的人,在人群里注定会撞上一些冷眼和误解。但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改小一点,去换一个更安全的站位。她宁愿被看见,也不愿意为了合群把自己缩进一个刚刚好的壳里。
真正真实的人,恰恰不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后来我慢慢明白,真正真实的人,往往不是那副无所谓、不在乎、什么都淡淡的样子。那种“nonchalant”更像一层保护色,让人看起来不费力、不受伤、不需要任何人。可它也可能是一种退缩——怕显得太想要,怕被拒绝,怕自己太大声会打扰到别人,于是干脆先把自己调成静音。
而我妈是反过来的。她想要什么就承认想要,喜欢谁就靠近谁,讨厌什么就当场说出来。她不把情绪藏起来,也不把欲望包装成“随便”。这种活法风险很高,因为你会被看见,会被议论,会被当成那个“太吵的人”。但机会也恰恰藏在被看见里。
缩小自己,并不会让你更安全
我们很多人从小就被教着要懂事一点,别太出格,别太显眼。于是长大后,我们在会议室里压低声音,在喜欢的人面前装不在意,在朋友圈里把开心和难过都修成差不多的语气。我们以为这样更体面,更不容易受伤。
可实际上,缩小自己并不会让你更安全,只会让你更容易被忽略。你把自己调成静音,别人就真的听不见你了。机会不会专门绕到角落里去找一个不敢举手的人,关系也不会因为你表现得“都可以”就自动变好。
我妈用她的大笑、她的直接、她的不将就告诉我:你可以不优雅,可以不克制,可以不被所有人喜欢。但你不可以为了不被讨厌,就把自己活成一个没有声音的人。
你不需要变成她,但可以学她一件事
我到现在也不是她那样的人。我依然会在开口前想三遍,依然会在人群里先观察再说话。但我不再觉得她“太过了”。我开始羡慕她那种不缩小的勇气,也开始试着在一些小事上不把自己藏起来——想要的时候说想要,不舒服的时候说不行,开心的时候不用假装平静。
真实不是非要大声,而是你敢不敢在别人面前,做那个不缩小的自己。哪怕只是从一顿饭、一次拒绝、一句“我不喜欢”开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