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刚亮,罗三娘端来糖水。
她坐在我面前,声音软得像棉花。
“小姑娘,你还记不记得家在哪里?”
我低头抠着草席。
“不记得。”
她也不急,伸手替我理了理额前乱发。
“那你爹娘呢?”
我眨了眨眼,像被吓住。
“爹爹……穿黄衣。”
罗三娘眼睛一亮,马上追问:“你娘呢?住哪儿?”
我小声说:“住……朝阳殿。”
真正的宫名,是昭阳殿。
少一个日,差一条命。
她没听出破绽,反而忙不迭点头,像是捡到了金子。
“还有呢?你娘喜欢什么花?”
我说:“喜欢牡丹。”
母后最怕牡丹花粉,昭阳殿门口从不许有牡丹。
我继续半真半假往外漏。
父皇给我的第一只风筝是红色。
其实是青雀。
太子哥哥送过我一盏玉兔灯。
其实他那年送的是小木马。
母后怕猫。
其实她养过一只雪白宫猫,叫团团。
罗三娘听得两眼放光。
她以为自己把天大的富贵都捞进了碗里。
午后,她把罗月珠叫到灶房,一句一句教。
“朝阳殿,牡丹,红风筝,玉兔灯。”
灶房里柴烟呛人。
罗月珠坐在小板凳上,脚尖踢着地上的灰。她背不下来,气得把碗摔了。
“我不要当别人!我要吃糖!”
罗三娘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这辈子能不能做人上人,就看这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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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背,背不下来,今晚别吃饭。”
罗月珠捂着脸大哭。
我坐在门槛边,垂着眼。
前世,她拿着我的玉铃进宫,享了四十年尊荣。
我在乐坊给贵人弹琵琶时,曾远远见过她的车驾。
那日长街洒水,禁军开道,宫人撑伞,百姓跪了一地。
有人说昭宁长公主仁厚,见不得百姓受苦。
可我因为腿疼慢了一步,就被管事踹倒在路旁。
珠帘掀起半寸。
她看了我一眼。
“这等残奴,拖远些,别碍本宫眼。”
那时我不会说话。
只能伏在泥里,任马蹄溅我一身脏水。
想到这里,我抠紧掌心。
血珠沁出来,疼得我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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