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罗三娘去溪边洗衣。
我趁钱婆子打盹,悄悄溜出后门。
这一世,我必须回去。
山脚乱草里,还有嬷嬷的尸身
雨水冲淡了血,但箭羽还扎在她背上。她的手仍向前伸着,像临死前还想把我推远一些。
我跪在她身旁,眼泪砸进泥里。
“陈嬷嬷。”
前世我连给她收尸都不能。
这一世,我不能只哭。
我摸进她鞋底。
果然,里层被针线封住。
我用石片划开,摸出半枚黑铁牌。
边缘断裂,只剩两个字。
玄羽。
父皇身边有一支亲卫,名为玄羽卫。
这半块腰牌,比玉铃更能惊动官府。
我把铁牌塞进怀里,刚要走,身后忽然传来犬吠。
罗三娘站在坡下,脸色阴得像鬼。
“你果然没傻。”
我转身就跑。
可六岁的腿太短。
没跑几步,她就扯住我的头发,把我拖回草屋
头皮像要被撕下来。
我咬着牙不叫。
罗三娘把我摔在地上,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就知道,贵人家的种没那么容易糊弄。”
夜里,她端来一碗黑药。
熟悉的腥苦味冲进鼻腔。
我浑身发冷。
罗三娘笑意全无,钱婆子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却没有拦。
“本想留你几日。”
“你不听话,那就先废了你的嗓子。”
她捏住我的脸,药碗往我嘴边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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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命挣扎,一口咬在她虎口
她惨叫,药洒了大半。
可还是有一小口滚进我喉咙。
我疼得蜷成一团,喉咙里一阵腥甜。
罗三娘气疯了,揪着我骂。
“小贱种!”
“明早我就把你卖给戏班,看你还怎么跑!”
我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还来得及。
半夜雨声大作。
我摸出白日藏起的碎陶片,一下一下割绑手的麻绳
手腕磨烂了,陶片割进肉里。
我没停。
因为我知道。
只要天一亮,我就再也不是沈明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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