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查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
那碗调养汤是厨房熬的,药材是老嬷嬷验的,端药的小丫头当天就投井死了。
死无对证。
姐姐哭着病了两日,父亲到底没法把罪名按在她头上。
只有我清楚。
她赢了第一局。
春来花朝,父亲许我进城散心。
他说:“棠音,别总闷着。你已经够苦了。”
我没告诉他,不能生这件事,对我来说未必全是苦。
我只是还没学会原谅那碗毒。
那日京城很热闹。
花灯从长街挂到河岸,姑娘们把写了心愿的彩笺系在柳枝上。
我戴着帷帽,在桥边躲雨。
一盏莲灯被风吹翻,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去扶,另一只手先我一步捡起了灯。
那人穿着寻常青衫,腰间玉带却压不住贵气。
他笑了笑:“姑娘也信这灯能求姻缘?”
我看了一眼灯上的字。
愿得佳婿,三年抱俩。
我把灯放回河边。
“不信。”
他挑眉。
“为何?”
“愿望若只能求来,不如不要。姻缘也好,子嗣也罢,总该先问问人愿不愿意。”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
雨打在灯棚上,噼啪作响。
我们隔着一帘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他没问我姓名,只说自己姓萧。
临别时,他解下半枚白玉鱼符递给我。
“明日酉时,明月楼。我想知道姑娘的名字。”
我没有接。
他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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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姑娘不来,我便当今日只是灯下梦一场。”
我看着那枚玉符。
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
回到别院时,姐姐正坐在我屋里。
她拿着我换下的帷帽,眼神亮得吓人。
“城里好玩吗?”
我心里一紧。
“还好。”
她忽然笑了。
“妹妹,你今日身上带着男人的味道。”
我没答。
当晚,我把白玉鱼符锁进匣子,钥匙压在枕下。
可第二日醒来,匣子空了。
连我常用的青梅香囊也不见了。
我冲到姐姐房里。
她已经不在。
傍晚时,春雨又起。
我站在廊下,从天黑等到夜深。
姐姐回来时,披着我的天青斗篷,发髻微乱,唇上胭脂被酒气晕开。
她走到我面前,慢慢摊开掌心。
那半枚白玉鱼符静静躺着。
“妹妹,贵人给你的东西,如今认的是我。”
我盯着她。
“你做了什么?”
姐姐抚了抚鬓边珠钗,笑得又娇又狠。
“你胆子小,不敢赌。”
“那就让姐姐替你赌。”
后来我才知道,明月楼那晚,她用我的香囊、我的斗篷、我丢失的玉符赴约。
萧珩以为她是桥边说话的姑娘。
酒过三杯,他察觉不对,已经晚了。
姐姐买的迷神酒不伤人性命,只让人神智昏沉、记忆断碎。
天亮时,明月楼的小厮、掌柜、隔壁雅间的两位士子,都看见她从萧珩房中哭着出来。
局铺好了。
只等孩子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