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男子岳母过寿没叫他,关机钓一天鱼,回家见老婆30通未接

那天早上五点多,天刚蒙蒙亮,我就把钓具从储藏间翻出来了。老婆王丽还在床上睡着,我轻手轻脚开了门,连口热水都没喝。电动车后座绑着鱼竿包,脚踏板放着小马扎和饵料盒,出了小区大门,顺着县道往南边水库方向骑。秋天的早晨凉飕飕的,风灌进脖子里,我缩了缩肩膀,但心里是舒坦的。

其实昨天我就知道今天岳母过寿的事,大姨子前两天在家族群里说的,包了个酒店大厅,三桌,亲戚们都去。群里面接龙报名,一个接一个,我看了两遍,没吭声。王丽也没在群里回话,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提了一嘴,说妈那边办寿宴,咱俩去就行,不用额外准备啥。我嗯了一声,碗里的面条挑了两筷子又放下了。我说那正好,我明天约了老李去钓鱼,都定好了。

王丽抬眼看我,筷子停在半空。她说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我说知道,你妈生日,但人家也没单独打电话叫我,群里都通知了,我看见了。再说了,上回她跟隔壁刘婶怎么编排我的你忘了?王丽把碗往桌上一顿,汤溅出来几滴。她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记着。我说我不光记着,我还记着去年春节她当着一大家子面说我没本事,说人家女婿给老丈人买轿车,我就只会钓两条破鱼送过去。

王丽不说话了,起身收拾碗筷,水龙头开得哗哗响。我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音量调到最大,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上床睡觉的时候她背对着我,被子裹得紧紧的,我伸手碰了碰她肩膀,她没动。我说那明天我去一会儿就回来,下午行不?她还是没动。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半天,然后决定明天还是去钓鱼。

水库离县城有四十里地,骑电动车要五十分钟。我到的时候太阳刚全出来,水面上一层薄雾,远处芦苇荡里有水鸟在叫。老李比我早到,已经在坝头那边支好摊子了。看见我来,他招了招手,递给我一根烟。我说今天不抽,心情不好。他说咋了,跟你媳妇闹别扭了?我把鱼竿一节一节抽出来,说没啥,就她妈过寿没叫我。

老李吐了个烟圈,说我当啥大事呢,老人嘛,有时候记性不好,忘了叫也正常。我笑了一声,说不是忘了,是故意不叫的。群里都通知了,所有人都通知了,就我跟我媳妇没单独通知。你说这啥意思?老李挠挠头,不接话了。他比我大五岁,离过婚,现在单着,对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不好插嘴。

我把鱼线甩出去,浮漂在水面上点了两下,稳住了。秋天的太阳晒着舒服,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草的腥味。我眯着眼看浮漂,心里头那点堵着的东西慢慢散了。岳母跟我之间那点事儿,说起来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日积月累的小疙瘩,缝缝补补也能过,可有时候搁在那儿不管,就变成了一个硬块,硌得慌。

我跟王丽结婚十二年,闺女上小学五年级。当初结婚的时候岳母就不同意,嫌我是农村出来的,在县城开个小五金店,没房没车。后来我咬着牙把店做起来了,又贷款买了这套八十平的小两居,日子才算稳住。但岳母嘴上一直不饶人,逢年过节聚在一起,总得挑我点毛病。去年过年我特意去水库钓了条五斤多的草鱼,收拾干净送过去,她看了一眼说,这鱼土腥味重,不如超市买的。我当时脸上笑着,心里像被泼了盆冷水。

今天这寿宴,她明知道王丽是我媳妇,我是她女婿,群里接龙都到二十几号了,愣是没单独吱一声。我想起前两天王丽接电话,躲到阳台上说的那几句,声音压得低,但我耳朵尖,听见她说“妈你别这样,建军也不容易”,后面就听不清了。估计是她妈在电话里又说了啥,不让带我去。

浮漂动了一下,我收了收线,没啥动静。老李那边倒是上了一条半斤的鲫鱼,摘钩的时候滑不溜丢,差点蹦回水里。他哈哈大笑,像个孩子似的。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有点羡慕,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不用琢磨这些弯弯绕绕的关系。可再一想,他过年一个人吃饺子的时候啥滋味,我也知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王丽发的微信:你真去钓鱼了?我没回,把手机塞回去,又震了一下:妈刚才打电话了,问你咋没来。我还是没回。第三下震的时候我看都没看,直接按了关机键。屏幕黑了,我心里反而踏实了。既然你们家不当我是回事,那我就当今天没这回事,安安生生钓我的鱼。

一上午钓了三条小鲫鱼,都不大,我全放了。老李嫌我手气差,把他那边的好位置让给我,说你来这儿试试,昨天我在这儿钓了七八条大的。我搬过去坐了会儿,水面上跳出一条白条,银闪闪的,又落回去,激起一圈圈涟漪。我盯着那圈水纹慢慢扩大,散开,最后跟整个水面融为一体,心里头那点气也慢慢散了。我想王丽现在应该在酒店里,穿着那件蓝碎花的褂子,端着茶杯跟亲戚们应酬。她酒量不行,每次这种场合都硬撑,脸喝得通红。她妈坐在主位上,估计穿着那件枣红色的羊毛衫,头上别个发卡,笑呵呵地接受大家的祝福。桌子上摆着大蛋糕,寿桃馒头,还有红烧肘子清蒸鲈鱼。没人会提我的名字,就像我压根不存在一样。挺好,省得我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还得赔笑脸。

中午老李从包里掏出俩烧饼,一包榨菜,分了我一份。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我们俩坐在坝坡上吃。我说老李你知道不,我有时候觉得这日子过得没劲,拼命挣钱养家,到头来在人家眼里还是个外人。老李嚼着烧饼含含糊糊地说,你管别人咋看呢,你媳妇对你好不就行了。我想了想,王丽对我确实没话说,十二年了,风风雨雨一起过来的。店里有段时间生意不好,她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帮我理货,从来没抱怨过。可她夹在我跟她妈中间,也为难。我吃完了烧饼,拍了拍手上的渣子,重新坐回马扎上盯着浮漂。

下午的鱼口好一些,我接连钓上来两条鲤鱼,一条一斤多,一条小点。抄网捞上来的时候鱼尾巴甩得水花四溅,我小心地摘了钩,放进鱼护里。今天总算没空手,好歹能有两条鱼带回去。我看了眼手机,还关着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再钓一会儿吧,四点来钟回去,正好赶上接闺女放学。

可这一钓就忘了时辰。秋天的日头落得快,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天边已经烧成一片橘红色了,水面上的浮漂都看不太清。老李早收杆走了,走的时候喊了我一嗓子,我说再待会儿。四周静下来了,就剩风声和水浪拍岸的声音。我看了眼鱼护,里头三条鱼扑腾着,水花哗啦哗啦的。我打了个哆嗦,才发觉身上凉透了,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僵了。

我开始收拾东西,鱼竿一节节缩回去,饵料盒盖好,马扎折叠起来绑在车后座。一切都收拾利索了,我才掏出手机摁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叮叮咚咚一阵响,我低头一看,三十通未接来电。全是王丽的。还有十几条微信,点开来,前面几条是上午的,问我咋不回话,后面从中午开始语气就变了,说“你在哪赶紧回来”,再后面是“家里出事了快点”,最后一条是下午四点多发的,只有六个字:“爸不行了,快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爸?哪个爸?我第一反应是我自己的爹,可他去年刚做过体检,身体硬朗着呢,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说地里的棒子收了,让我回去拿。那只能是……岳父。王丽的爹,我的老丈人

老丈人今年六十八,身体其实一直不太好,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前年还中风过一次,好在抢救及时,恢复得能下地走路,就是右边胳膊不太利索。平时看着还行,逢年过节我过去,他还跟我下两盘象棋,虽然老输给我,但兴致挺高。这次岳母过寿他没在群里接龙,我以为是身体不舒服在家歇着,也没多想。王丽也没提,我也没问。

我手抖得厉害,拨回去的时候按了三次才按对。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王丽的声音是哑的,带着哭腔。她说你在哪呢,赶紧到县医院来,爸脑出血,下午突然倒的,现在在抢救室。我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说我马上到。挂了电话我把鱼护里的鱼倒回水库里,三条鱼摆着尾巴游走了,水面上一圈圈散开的波纹。电动车拧到底,风刮得脸生疼,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从我身边往后闪,我满脑子都是上次见老丈人的样子,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看见我来了招招手说建军来了啊,来下盘棋。

到县医院的时候快七点了,急诊楼门口停满了车,我把电动车随便一扔就往里跑。三楼抢救室外面走廊上站了一堆人,岳母坐在塑料椅子上,大姨子在旁边扶着,王丽靠在墙上,眼睛肿得跟桃似的。看见我来,她几步冲过来,一拳捶在我胸口上,捶得我往后退了半步。她说你关机干啥你关机,爸下午在饭桌上突然不行了,打你电话打不通,你知道我多着急吗。她声音又尖又抖,走廊里的人都扭头看。

我一把抱住她,她在我怀里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把我前襟洇湿了一大片。我说我错了我不该关机,爸现在咋样了。大姨子走过来,声音也哑着,说医生还在抢救,脑出血量大,情况不太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岳母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冲过来拽着我胳膊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捶我,说你咋不来呢你咋不来呢,你爸中午还念叨你,说建军咋没来,我说你有事忙去了,他说那给他留块蛋糕,他爱吃甜的。

我鼻子一酸,眼眶热了。老丈人平时话不多,跟我之间也没什么热络的交流,就是下下棋喝喝酒,偶尔抽根烟。可我没想到这种时候他还惦记着给我留蛋糕。我扶着岳母坐下,她抓着我的手不撒,那双手干瘦干瘦的,指甲缝里还沾着蛋糕上的奶油。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嘴里翻来覆去说我老头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大姨子在旁边劝,王丽靠在我肩膀上抽泣,我一只手握着岳母,一只手拍着王丽的背,心里头翻江倒海。

抢救室的门一直关着,红灯亮得刺眼。我盯着那扇门,想起前年老丈人中风那次,也是在这家医院,我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那时候岳母对我的态度就好了一些,出院后还专门包了顿饺子让我去吃。可日子一长,她那爱挑理的毛病又犯了,我是个粗人,嘴笨,不会哄人,有时候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就闷着头干活。她家水管坏了是我修的,暖气不热是我通的,老丈人腿脚不利索,理发洗澡都是我去帮着弄。但这些事在她嘴里都不值一提,她只记得谁家女婿给买了金镯子,谁家女婿开车带老两口去旅游了。

我低头看了眼岳母,她头发花白,早上梳得整整齐齐的髻现在散了一半,别着的发卡歪到一边去了。我知道她这人,嘴硬心软,嘴上不饶人,可老丈人这一倒,她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刚才那一下下的捶打,其实不是恨我,是害怕。她怕老头子没了,她怕一个人剩下来。我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她抬头看我,眼泪又下来了,说建军,妈上午不该不让你来,你爸一直念叨你。我说妈别说了,等爸出来咱好好给他过这个寿。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底下,脸色疲惫。我们呼啦一下围上去,岳母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声音都在抖,说大夫我老头子咋样了。医生说血止住了,但颅压还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过了危险期再说。目前人昏迷着,什么时候醒不好说。岳母腿一软就要往下瘫,我和大姨子一边一个架住了。王丽捂着嘴哭出了声,我胳膊夹着岳母,另一只手把她揽过来,三个人就那么挤在走廊里,站都站不稳。

当晚老丈人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家属只能在规定时间探望。岳母不肯走,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王丽和大姨子轮流劝,劝不动。后来我去买了碗馄饨端过来,蹲在她面前说妈你吃点东西,你要是倒下了,爸醒了谁伺候他。岳母看了一眼馄饨,接过去拿勺子的手都在哆嗦,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说吃不下。我接过来把剩下的吃了,她看着我吃,突然说建军,你今天钓着鱼了没。我愣了一下,说钓着了,三条鲤鱼,都放了。她说你爸就爱吃你钓的鱼,说比超市买的新鲜。上次你送的那条草鱼,我嫌腥,他一个人吃了大半条,说好吃。

我低着头,喉咙发紧。那条鱼她扔冰箱里冻了半个月,我亲眼看见的。可老丈人还是给吃了,还夸了。我那时候心里那点气,现在想想算个屁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身上一堆病,惦记着女婿钓的鱼,还想着给女婿留蛋糕。我算什么女婿,人家过寿我赌气跑出去钓鱼,电话关机谁都不管。

后半夜王丽让我回去歇着,说明天还要开店,闺女一个人在家不放心。我说我不走,你回去看闺女。她还要争,我板起脸说听我的,你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早上来换我。她看了我半天,点点头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岳母靠在椅子上打盹,我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她惊了一下,睁开眼看见是我,嘴动了动想说啥,又闭上了。我坐在她旁边,盯着监护室那扇紧锁的门,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王丽来的时候带了早饭,小米粥和包子,还有一兜苹果。岳母醒了,精神头比昨晚好一些,喝了半碗粥。大姨子也来了,说姐夫你回去歇歇吧,这儿有我们。我摇摇头说不用,上午探望时间能进去了,我想看看爸。王丽看了我一眼,眼神里说不清是啥滋味,有埋怨,有心疼,还有点别的什么。

上午九点半,我换上隔离服进了监护室。老丈人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管,头上缠着纱布,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心跳监护仪嘀嘀嘀地响着。我走到床边,看着他那张灰白的脸,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闭着,眼窝深陷下去。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那手冰凉。我说爸,我是建军,我来看你了。你好好养着,等你好了我还陪你下棋,上次你输我那盘不算,咱重新来。

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地跳动着,他的眼皮好像动了一下,也许是错觉。我在床边站了十分钟,护士来催了,我才出来。脱下隔离服的时候,岳母在门口等着,看我出来就抓住我问,你爸睁眼了没。我说没呢,但体征都稳着,大夫说有好转。岳母眼圈又红了,嘴瘪了瘪,像个小孩一样。我拍拍她肩膀说妈你放心,咱一家人都在呢,爸肯定能挺过来。

接下来三天我哪儿都没去,五金店让店员盯着,闺女放学让王丽去接。我白天在医院守着,晚上回去睡几个小时,第二天一早又来。岳母也天天来,大姨子家里有俩孩子要管,不能老待着,王丽请了三天假,单位那边催着回去上班,后来就剩我跟岳母俩人在监护室外面守着。我们俩话不多,有时候一坐一上午,她织毛衣,我刷手机。中午我去买饭,她知道我爱吃韭菜鸡蛋的饺子,就让我买那个,她吃几个素包子。我不爱吃包子,但每次她都给我剩一半饺子,说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帮我吃了别浪费。

第五天下午,老丈人醒了。护士出来报信的时候,岳母手里的毛线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她腾地站起来就往里冲,被护士拦住了说还不能进。她隔着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但脸上是笑着的。我站在她身后,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我掏出手机给王丽发了条微信:爸醒了。她秒回三个大哭的表情,然后打了个电话过来,声音带着鼻音说真的?我说真的,护士刚说的。她在电话那头又哭又笑,说晚上我带闺女去医院。

那天傍晚王丽带着闺女来了,闺女趴在监护室窗户上往里看了半天,回头跟我说爸爸你看姥爷睁眼了。我走过去看,老丈人确实睁着眼,虽然没什么神采,但确实是睁着的。他看见我们,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岳母隔着窗跟他挥手,他眼睛慢慢转过来,嘴角好像咧了一下。王丽趴在我肩膀上哭了,闺女抱着她妈的大腿也跟着哭,我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晃晃的灯,眼睛酸得厉害。

过了十几天,老丈人从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能说话能吃东西了,就是半边身子不太灵便,说话也含含糊糊的。医生说恢复得算不错,后续要做康复训练。岳母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不再挑三拣四了,见谁都说好。我那天去医院,带了保温桶,里头是鲫鱼豆腐汤。鱼是我特意去水库钓的,挑了两条最大的,收拾干净炖了一上午。岳母接过去的时候手顿了一下,说建军,你还去钓鱼了?我说嗯,爸不是爱吃我钓的鱼嘛。她眼圈又红了,这次没哭出来,端着保温桶进了病房,出来的时候碗空了。

老丈人出院那天是我去接的。岳母收拾东西,王丽办手续,我跟大姨子把人从轮椅上扶到车里。上车的时候老丈人攥了下我的手,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啥,我没听清,凑近了问他说啥。他又说了一遍,这回我听清了,他说蛋糕。我鼻子一酸,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说爸蛋糕我给你留着呢,等你好了咱补过寿,我给你买个最大的。他咧开没牙的嘴笑了,像个小孩子。

回家的路上岳母坐在后座,头靠在老丈人肩膀上,两个人头发都白了,挤在一起看着窗外。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想起那天在水库边上浮漂一动不动,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那时候我以为日子就那么过下去了,钝刀子割肉,疼也习惯了。可现在我明白了,日子这东西,看着平,底下全是暗涌。你不知道哪一刻突然就变天了,那些鸡毛蒜皮的计较,值不值得,想想都脸红。

到家那天晚上,王丽做了四个菜一个汤,还买了瓶酒。闺女给她姥爷画了张贺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祝姥爷生日快乐。岳母从屋里拿出个盒子,打开来里头是块蛋糕,都风干了,上面的奶油花塌了一半。她说那天酒店打包的,一直放冰箱里冻着,没舍得扔。王丽切了一小块递给老丈人,他接过去,颤巍巍地往嘴里送,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甜。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王丽扶我上床,我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关机。王丽坐在床边,摸着我的头发说你傻不傻,人平安比啥都强。我说你妈以后再说我没本事咋办。王丽笑了一声,说你知不知道你不在那几天,妈跟我念叨了多少回你的好。她说建军这人就是嘴笨,但心实在,比那些嘴甜心冷的强。我扭头看她,她眼睛亮晶晶的,说睡吧,明天还得去店里。

后来岳母再没挑过我毛病。有时候我去水库钓鱼,回来送两条过去,她接过去笑眯眯地说你爸就惦记着你这个。老丈人康复得还行,能扶着墙走几步了,又吵着要跟我下棋。上周末我去他家,摆了棋盘,岳母在旁边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一盘端给我一盘端给老丈人。我输了那盘棋,老丈人乐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说建军你退步了。我说是爸你进步了。岳母在旁边剥橘子,头也不抬地说了句那是,也不看谁教的。说完她自己先笑了,我跟老丈人对视一眼,也笑了。

外面下着小雨,屋里暖融融的,棋盘上的棋子没收拾,岳母又去厨房忙活了,说要包饺子。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老丈人眯着眼打盹,橘子在茶几上散发着清香。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是王丽发的微信:晚上别吃饭,我买了排骨回来炖。我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听见厨房里传来岳母哼歌的声音,老掉牙的调子,她哼得跑调,但挺高兴。

窗外的雨停了,一缕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棋盘上,把棋子染成了金黄色。我想着下次去钓鱼,得挑个草鱼多的地儿,老丈人爱吃红烧的。手机静悄悄地躺在茶几上,再也不用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