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7月,山西万荣县一带,放羊少年张英才在山野中遇到了一支八路军队伍。那时的他衣衫破旧,面容憔悴,已经饿了好几天,却没有向部队提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要求,只说自己想当八路军。
张英才的家境很苦。母亲体弱多病,父亲又因伤卧床,年幼的他不到10岁便外出给地主家干活。放羊是他的活计,羊群却不是他的。一次暴雨突至,狂风卷过山坡,20多只羊受惊逃散。
他不敢回去。
在那个年代,弄丢牲口往往意味着一顿毒打,甚至可能丢掉性命。张英才躲进山里,靠野果和草根充饥。直到碰见八路军,炊事员递给他一口热饭,这个差点饿死的孩子才缓过气来。
饭吃完了,张英才提出参军。部队干部打量着他,见他年纪小、身体瘦,便劝道:“你还小,回家去吧。”张英才没有争辩,转身跟在队伍后面。
部队行军,他就跟着行军;部队宿营,他便在远处找地方歇脚。十几天下来,这个孩子始终没有掉队。干部问他为什么非要参军,他回答:“我没有家可回,也想给穷人打鬼子。”
这句话未必有多少修辞,却让人无法轻视。八路军最终收下了他。不过,入伍并不等于马上上战场。考虑到张英才年龄小、体格弱,组织把他安排到宣传工作岗位,写标语、发动群众、传递消息。
他干得很认真,却总惦记着前线。
1941年3月,日军进攻太岳军区212旅周边城镇,部队展开阻击。后方不断送来伤员,张英才从伤员口中听到前线战斗的激烈,也第一次真切感到,战场并不是几句口号能够替代的地方。
他找到上级请战。对方担心他经验不足,张英才却态度坚决:“部队缺人,我不能一直留在后面。”当时前线确实需要兵力,组织经过考虑,同意了他的请求。
3月20日晚,张英才参加了第一次突击。枪声、爆炸声和黑夜混在一起,初上战场的他没有退缩,凭借顽强和机敏完成任务,并击毙数名日军。战后受到表彰,这次经历也让他真正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真正让他声名初起的,是同年6月在浮山县一带的一次撤退战。部队遭到日军追击,连长中弹牺牲,队伍一度陷入险境。若无人断后,主力很可能被敌人咬住。
张英才主动站了出来,带着5名战友占据有利地形,交替射击、突然袭扰,不与敌人硬拼,而是不断改变射击位置。日军几次组织冲击,都被他们打退。这个小组不仅为部队争取了撤离时间,还消灭了十多名日军,最终安全归队。
这场战斗改变了他的军旅道路。旅长孙定国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将他调到指挥机关培养。张英才由此接触到更多战术和指挥工作,逐渐从一名冲锋在前的战士,成长为能够带兵作战的基层干部。
解放战争时期,他已经担任连长。1946年11月,国民党军进攻延安,吕梁地区兵力部署出现变化,张英才所在部队发动吕梁攻势,先后参加攻占石楼、永和等地的战斗,并与友军共同解放中阳县。
中阳县失守后,国民党军迅速反扑。张英才所在连队与两个兄弟连防守东阳村,面对的却是装备精良、兵力占优的整编师。硬守,压力极大;退让,阵地难保。
张英才没有坐等敌人进攻。他挑选35名战士组成突击队,趁敌军部署尚未完成,突然发起攻击。敌军原以为解放军会依托村落固守,没料到阵地前沿出现反冲击,一时间误判形势,防线出现混乱。
突击队连续突破数道防线,两个兄弟连随即跟进。敌军撤退后,张英才没有立即停手,而是组织追击,缴获了一批武器装备。敌人回过神来,发现追击自己的并非大部队,便调集兵力反扑。
张英才的部队很快被数倍敌军包围。阵地上弹药紧张,伤亡增加,他一面稳定士气,一面利用村落、土坡和沟壑组织防御。战斗持续9个小时,敌人多次冲击,始终未能突破,直到援军赶到,部队才稳住局面。
战后统计,这次战斗共歼敌349人。张英才获得特等功,这不是单纯因为冲得猛,更在于他能在力量悬殊时判断敌情,在危急关头把小部队的机动性发挥出来。
1948年开封战役中,他又遇到难题。敌军第83师装备美式武器,战斗开始不久,6辆坦克便向阵地压来。部队缺少专门反坦克武器,张英才没有让士兵仓促硬顶,而是组织迂回,寻找坦克侧后方的薄弱位置。
炸药包和手榴弹成了手里的反坦克器材。战士们接近坦克后实施爆破,连续将其击毁或炸至失去行动能力。敌军炮火随即覆盖阵地,张英才判断敌人会趁机进入,便留下两个排作为预备队。
炮击过后,敌军看到阵地表面一片狼藉,以为守军已经被打垮,便急着上前占领。预备队突然出击,双方在阵地上展开近战。敌军伤亡700多人,被俘150多人,只得撤退。张英才再次立下特等功。
新中国成立后,全国战斗英雄表彰大会举行,张英才成为受到关注的战斗英雄之一。据相关资料记载,他一生立功13次,其中9次为特等功,这一数字在全军战斗英雄中极为罕见,因而被誉为“兵王”。
有关回忆中还提到,毛泽东曾称赞他“过五关斩六将”,并把他的战功与关云长作比。后来再次见面,得知张英才来自山西,还特意让人准备刀削面和老陈醋。这些细节没有战报中的硝烟,却显示出一名普通士兵如何凭战场表现走进国家领导人的视野。
1955年授衔时,张英才被授予上校军衔。此后,他继续担任军事领导职务,曾任师长、副军长,并在地方工作中担任过重庆市委书记,还当选为中央候补委员。那个曾因年纪太小而被部队拒收的放羊少年,最终走完了从普通士兵到高级指挥员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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