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年前的西汉长沙国,轪侯夫人辛追走完富贵一生。家人为她准备了一件特殊宝物,盖在她的内棺之上,伴随她埋入地下。这就是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的T型帛画,古称“非衣”,一件用来引魂升天的招魂旌幡,如今是湖南博物院镇馆之宝,国家永久禁止出境展览文物。
整幅帛画呈大写T字形,由三块细绢拼接而成,全长205厘米,色彩历经两千年依旧绚烂。它不是用来欣赏的普通画作,而是西汉贵族的“升仙路线图”,整幅画从上至下,清清楚楚画出天界、人间、地下三重世界,完整演绎辛追夫人灵魂从幽冥出发,跨越人间,最终飞升仙界的全过程 。
画面最顶端开阔区域,是如梦似幻的天界。右上角红日高悬,太阳之中站立金乌,扶桑树上还散落其余八颗太阳;左上角弯月悬空,玉兔、蟾蜍栖于月中,月下女神托举月亮。日月正中,人首蛇身的烛龙神盘踞,主宰整片苍穹。天门静静敞开,门吏肃立把守,神龙、神鸟、异兽穿梭往来,构建出汉人心中至高无上的仙境天堂 。
往下来到人间地界,双龙缠绕玉璧,把人间划分两层。画面核心,便是辛追本人。这位年迈贵妇拄着拐杖,身穿华丽华服,身后侍女簇拥陪伴,面朝西方缓步前行,那是通往仙界的方向。玉璧下方,家人们摆上丰盛祭品,躬身跪拜祭祀,祈盼逝者灵魂可以安然踏上登天旅途。一边是逝者奔赴天国,一边是生者深切怀念,现实的温情与浪漫的想象在此交织在一起 。
帛画最底部,是幽暗阴森的地下黄泉。赤裸的巨人地神奋力托举整块大地,脚下鲸鲵巨鱼游动,灵蛇盘旋环绕。这里代表死亡开始的幽冥归墟,灵魂从这里苏醒,开启向上飞升的漫漫旅途。地下、人间、天界,层层递进,构成一套完整的死后轮回图景 。
西汉初年黄老思想盛行,人们并不认为死亡就是终点。死亡只是肉体消散,灵魂依旧不灭,只要得到指引,便可以挣脱尘世束缚,羽化登仙,获得永恒。这幅帛画,就是给辛追灵魂指路的导航图。出殡的时候,队伍会高高举起这幅帛画走在棺椁前方引路;下葬之后,便覆盖棺盖,陪伴长眠地下,盼望着魂魄顺着画中路径,奔赴日月同辉的永恒仙境 。
抛开丧葬寓意,T型帛画同样代表西汉绘画的最高水准。线条流畅奔放,设色浓艳厚重,把上古神话、贵族生活、生死信仰全部浓缩在一方丝绢之上。很多我们如今耳熟能详的神话故事,都能在这幅两千年前的画作中找到实物印证。
今天我们凝视这件国宝,看见的不只是一位汉代贵妇的升仙梦,更是古人面对死亡独有的浪漫。他们畏惧消亡,却又执着地幻想永生,把全部的思念与期许,一笔一画,绘进了这卷不朽丝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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