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被六个兵哥哥按头后,我弯了腰

1995年的冬天,我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

见到姑娘第一眼,我就想逃——她实在太胖了,像座小山。

我借口买烟往外走,结果刚到门口,就被六个穿军装的男人堵了回来。

“坐下,好好聊。”领头的一把将我按回椅子上。

那一刻我才知道,她不是胖,是壮。

家里六个哥哥,全是当兵的。

而我,一个文弱书生,从此开启了被全家人“温柔以待”的日子。

1995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妈把一件熨得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扔到我床上,用那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换上。你王姨给介绍的姑娘,纺织厂的,家里条件好得很。今天在国营饭店见面,你要是敢掉链子,这个年就别想过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洇开的水渍,像一只被突然拎出水的鱼,徒劳地张了张嘴。

我叫陈建国,二十五岁,在县文化馆做宣传干事,负责写写画画。在这个小县城里,二十五岁还没个正式对象,已经算“老大难”了。我妈急,我理解,但这种方式,我打心眼里抗拒。相亲,跟配种有什么区别?两个人,带着各自家庭的砝码,坐到一张桌子前,互相掂量,明码标价。

可我妈的眼神能把墙皮剜下来一层。我认命地爬起来,套上那件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中山装。镜子里的自己,瘦得像根竹竿,脸色是常年不见太阳的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股和年龄不符的疲惫和疏离。

国营饭店在县城最热闹的十字路口,门口“国营”两个大字已经斑驳脱落,透着一股旧时代的暮气。我踩着地上冻得发硬的积雪,吱嘎作响地走进去。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饭菜香和烟酒味,闹哄哄的。

靠窗的位置,我妈和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正聊得热火朝天。旁边,坐着一个……姑娘。

说实话,第一眼,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穿着一件玫红色的羽绒服,衬得脸色更加红润,但身形实在……庞大。不是说单纯的胖,是那种骨架宽大、肌肉虬结的壮实。她坐在那里,像一堵墙,把对面的光线都挡去了一半。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两条腿并拢,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被罚坐的小学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是:这顿饭还能吃吗?第二个念头:怎么溜?

我妈看见我,立刻招手:“建国,快过来,这是你王姨,这是红霞,李红霞。”

王姨笑得跟朵花似的,上下打量我:“哎呀,这就是建国吧,小伙子长得真精神,一看就是文化人。”

李红霞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口藏在草丛里的泉眼。她的脸因为热气和紧张,红扑扑的,有点局促地对我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机械地坐下。屁股刚沾到椅子,我就感觉整个空间似乎都逼仄起来。她身上有一种蓬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生命力,让我这种习惯窝在角落的人感到一种无端的压迫。

饭菜陆续上来,我妈和王姨一唱一和,像说相声,把我和李红霞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我低着头扒饭,味同嚼蜡,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那个……你们聊,我出去买包烟。”我放下筷子,准备尿遁。

刚站起身,还没迈开步子,就感觉一股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几个男人,清一色的绿色军大衣,身板挺得跟标枪似的,齐刷刷堵在过道上。带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紧抿,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坐下。”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嘈杂的饭店里清晰可闻,“好好聊。”

我愣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李红霞,她正低着头,脸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愣着干啥?我哥让你坐下!”另一个更年轻些、脸上还有青春痘的男人不耐烦地伸手,一把按住我的肩膀,那股力量大得惊人,我像个木偶一样,被硬生生按回了椅子上。

“啪”的一声,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我妈也懵了,看看我,又看看那些军人,再看看王姨。

王姨捂着嘴笑:“哎呀,这是红霞的哥哥们,都不放心妹妹,非要跟着来看看。都是当兵的,脾气直,但人好着呢!”

六个。六个哥哥。全是当兵的。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头误入虎穴的羊。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发紧。我推了推眼镜,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却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地颤抖。那个领头的,应该是大哥,在我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向我,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像在审视,又像在嘲笑。

“小陈是吧?”他开口,语气平淡,“文化馆的?一个月工资多少?”

“八……八十七块五。”我的声音有些发虚。

“哦。”他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那姿态,仿佛他不是坐在嘈杂的国营饭店里,而是在自己的指挥部。

其他几个哥哥,有的站在门口,有的靠着墙,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在我和李红霞身上打转。整个饭店的喧嚣似乎都成了背景板,我们这一桌,成了风暴的中心。

我感觉自己的腿在桌子底下抖个不停。我甚至不敢去看李红霞的表情。这场相亲,从一开始的想逃,变成了……不敢逃。

“那个……李……李红霞同志,”我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话,“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李红霞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开口,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喜欢看书……也喜欢打羽毛球。”

说完,她偷偷瞄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

“哦,看书好,看书好。”我干巴巴地附和,心里却像吃了黄连。看这体格,打羽毛球?她是能把球拍当暗器使吧。

这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饭店。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誓再也不去见那个李红霞,更不想见到她那六个阴魂不散的哥哥。

我妈在门外拍门:“建国!你王姨说了,人家姑娘对你印象不错!她家里也说了,不嫌弃你,说你有文化,人老实!你听到没有!”

我蒙住头,用枕头捂住耳朵。不嫌弃我?我谢谢他们全家!可那六个穿军装的男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我喘不过气。我陈建国,宁可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去当那个被“按头”的女婿!

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我。

几天后,我下班回家,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玫红色的羽绒服,在灰败的街道上格外扎眼。

是李红霞。

她似乎等了很久,鼻尖冻得通红,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局促地搓着手。

“陈……陈建国同志,我……我来还你东西。”她递过来一个东西。

我一看,是我那天慌忙中落在饭店的一支钢笔。英雄牌的,虽然不值几个钱,但用了好几年,有感情了。

我接过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那天……”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我哥他们……吓到你了。”

我愣住了。没等我回答,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他们就是……怕我被人欺负。从小到大,因为我……因为我长得……比较壮,没少被人笑话。我哥他们怕我受委屈,所以……”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倔强的东西:“如果你觉得我……配不上你,直接说就行。我……我不会缠着你的。”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我忽然发现,她的五官其实很耐看,鼻子挺,嘴唇有棱角,只是被那过于壮硕的体型掩盖了。她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又带着倔强的眼神,像一根针,轻轻地刺了我一下。

我攥着那支钢笔,冰凉的金属外壳被我的体温一点点焐热。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的话,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我只是摇了摇头,说:“没……没事。天冷,你早点回去吧。”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转身慢慢地走了。厚厚的积雪被她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有些发麻。

那支钢笔,在我的手心里,热得发烫。

年后,我在文化馆的收发室,又一次见到了李红霞。

她是来给我送书的。她说她刚看完一本《平凡的世界》,觉得很好,想让我也看看。她把书放在我桌上,说:“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小心翼翼,手指绞着衣角。

我心里叹了口气,说:“没有。坐下说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坐了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显得没那么臃肿了,但依旧很壮实。她坐得很靠边,像是怕挤到我。

我们聊起了《平凡的世界》。她说她喜欢孙少平,喜欢他那种不服输的劲头,不管生活多苦,都想要挣脱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你呢?”我问,“你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她摇摇头:“我不想。外面的世界太大了,我……我哥哥们说,女孩子家,稳定最好。我在纺织厂上班,也挺好的,一个月挣的也不算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安然。可我却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她也想去外面看看吧,只是她习惯了听从家里的安排,习惯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发现,其实她懂得挺多。我们聊文学,聊电影,聊县城里发生的稀罕事。她说话的时候,会时不时地看我一眼,眼睛里带着光,像个想得到老师表扬的学生。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我觉得有些恍惚。她走的时候,我把桌上的一块水果糖塞给她,她接过糖,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那颗小虎牙。

那个笑容,让这个灰扑扑的冬天,似乎有了一点明亮的颜色。

但这点温暖,很快就被现实的冷风吹散了。

我妈听说李红霞来找我,高兴得不得了,立刻跑去和王姨合计,商量着什么时候把婚给订了。

“订什么婚?”我有些恼火,“这才哪到哪?”

“哪到哪?人家姑娘都主动来找你了,你还想咋地?”我妈瞪着眼,“我跟你说,建国,你别不知好歹!红霞那姑娘,除了长得壮点,哪点配不上你?人家有工作,家里还有六个当兵的哥哥,以后谁敢欺负你?”

我一听“六个当兵的哥哥”,太阳穴就突突直跳。我知道,在县城里,这种家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面子,意味着没人敢惹,意味着……我一旦娶了李红霞,就成了他们的“编外人员”,受他们的“保护”。

可这保护,我不要。

就在我和我妈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消息像一道炸雷,把我劈懵了。

李红霞的大哥,就是那个在饭店里把我按回椅子的国字脸汉子,通过王姨传过话来:

“小陈这小伙子不错,就是身体太单薄了。让他跟着我们练练,强身健体。每个星期天早上六点,人民公园门口,不见不散。”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我拿着那张不知道从哪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像刀刻的一样。我感觉自己像被人架在了火上烤。

我一个大男人,二十五岁了,要去被六个当兵的……操练?

我想拒绝,可我妈那眼神,恨不得立刻把我绑了送过去。

星期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被我妈从被窝里薅了起来。她塞给我一条毛巾和一个军用水壶,像送壮士出征一样,把我推出了家门。

人民公园门口,六个穿着军绿色背心或作训服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寒风刺骨,他们却像感觉不到冷,站得笔直,像一排挺拔的白杨。李红霞裹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站在旁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来了?”大哥开口,声音依旧洪亮,“先跑五公里,热热身。”

五公里?我差点没瘫在地上。我平时出门都是骑自行车,连走路都嫌累。

“我……我跑不下来……”我试图讨价还价。

“跑不下来,就走。走不下来,爬。”大哥看了我一眼,“我们当兵的,最讨厌的就是软蛋。”

其他几个哥哥也跟着起哄:“就是,这身体素质,以后怎么保护红霞?”

“红霞能徒手掰开一个西瓜,你小子能吗?”

“我看他连只鸡都抓不住。”

在六个彪形大汉的“监督”下,我开始了炼狱般的晨练。跑,跑到肺里像灌了辣椒水;做俯卧撑,做到手臂像面条一样软;打军体拳,打得东倒西歪,像只笨拙的企鹅。

李红霞一直跟着我们,给我递水,给我擦汗。她的力气真大,能轻而易举地扶起瘫软在地的我。她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小声地说:“建国,要不……别练了?”

旁边立刻传来哥哥们的笑骂:“女生外向啊,这就开始心疼了?”

李红霞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动容。我知道李红霞是真的担心我,可这种担心,在这种情境下,更像是一种公开的“占有”。我像一只被他们捏在手心里的玩物,被随意摆弄。

可奇怪的是,随着汗水一次次浸透衣衫,我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发生着某种变化。呼吸不再那么困难,腿脚也渐渐有了力气。那些原本让我痛苦的训练,渐渐变成了一种发泄。我甚至开始期待每个星期天早上的那个“刑场”。

我开始慢慢了解她的六个哥哥。

大哥李建国,沉稳威严,是家中的定海神针,在部队是个连长。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二哥李卫军,活泼开朗,在侦察连,眼睛永远滴溜溜转,喜欢开玩笑,是活跃气氛的能手。

三哥李爱军,沉默寡言,在工程兵部队,有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很温和,像看自家兄弟。

四哥李建军,脾气最火爆,也是当初在饭店门口按住我肩膀的那个,在步兵连,性子急,但没什么坏心眼。

五哥李保军,最年轻,脸上还有青春痘,在汽车连,有点楞,崇拜大哥,什么都听大哥的。

六哥李向军,是通信兵,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是所有哥哥里对我最友好的一个,还会跟我讨论一些文化上的东西。

他们会在我跑不动的时候,在后面用皮带抽我的屁股,会在我做俯卧撑姿势不标准的时候,用脚踢我的胳膊,会在我打拳软绵绵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嘲笑我。

但他们也会在我扭伤脚踝的时候,轮流背我回家;会在我被雨淋湿的时候,把我拉进他们的宿舍,给我换上干净的衣服;会在我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把最大块的肉夹到我碗里。

他们用他们的方式,在“训练”我,也在我接受我。

而我,也从一个文弱书生,渐渐有了点男子汉的硬朗。体重上去了,脸色红润了,眼神也不再那么怯懦。

和李红霞的感情,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不再觉得她“胖”了。我开始觉得她……很可爱。她会在冬天给我织一条厚厚的围巾,虽然针脚粗糙得像渔网;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来热腾腾的饺子;她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笨拙地讲笑话逗我开心。

她的世界里,除了家人,似乎就只有我。她的爱,朴素、直接、毫无保留,像一捧冬天里的炉火,让你无法抗拒它的温暖。

我承认,我有点喜欢上她了。和她在一起,我感觉很踏实,很安心。那种被六个哥哥“压迫”的屈辱感,也逐渐被一种微妙的归属感取代。我甚至开始觉得,有他们“罩着”,好像也不错。

五月份的时候,我和李红霞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我们的婚事,也被提上了日程。我妈乐得合不拢嘴,见人就说,我家建国要娶媳妇了,是李家老四……哦不,是李家最小的闺女,家里六个哥哥,全是解放军!

那阵子,我走路都感觉带风。我觉得自己是这个县城最幸福的人。我有心爱的姑娘,有一群实力雄厚的“大舅哥”,未来一片光明。

可幸福,有时候就像玻璃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六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我刚从文化馆忙完一个宣传栏,准备回家。走到一条偏僻的小巷子时,突然被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叫“黄毛”,是县里有名的地痞,平时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哟,这不是文化馆的陈干事吗?”黄毛叼着烟,斜着眼看我,“听说你谈了个对象,家里有六个当兵的?挺横啊?”

我心里一紧,知道来者不善。

“你们想干什么?”我强作镇定。

“干什么?”黄毛嘿嘿一笑,朝身后几个同伙使了个眼色,“兄弟们,最近手头紧,想跟陈干事借俩钱花花。听说你对象家挺有钱的,六个哥哥,津贴不少吧?”

我明白了,这是来敲诈勒索的。他们不敢明着招惹李家,就拿我这个软柿子捏。

“我没钱。”我冷冷地说。

“没钱?”黄毛脸色一变,“那今天你可就别想走了!”

说罢,几个人一拥而上。

我努力反抗,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人多势众。我的眼镜被打掉,脸上挨了好几拳,肚子也被踹了一脚,痛得我蜷缩在地上。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声熟悉的怒吼传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

是李红霞!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巷子口,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我的惨状,她眼睛瞬间就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猛地朝黄毛他们冲了过去。

“别过来!红霞!快跑!去叫你哥!”我挣扎着想喊,但声音微弱得可怜。

李红霞却像没听见一样,甩掉保温桶,一拳就抡在了最近一个混混的脸上。她那力气,可是能徒手掰开西瓜的。那个混混直接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了下去。

其他几个混混见状,有些发懵。黄毛恼羞成怒:“臭娘们!找死!”

他们分出两个人去对付李红霞,剩下的继续对我拳打脚踢。

李红霞虽然力气大,但毕竟没受过专业训练,面对两个混混的夹击,很快也落了下风。她拼命护住我,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替我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她的拳头又狠又准,但终究是血肉之躯。她被打得嘴角流血,头发散乱,可她一步也不退,死死地守在我身前。

“打我!打我啊!别碰他!”她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

那一刻,我看着那个挡在我面前、满身尘土和伤痕的背影,心里像被一把钝刀来回切割。我恨自己没用,恨自己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

黄毛他们吓得魂飞魄散,扭头一看,巷子口,六道身影,如同六座铁塔,矗立在那里。

是李红霞的六个哥哥。他们不知什么时候赶到了,手里拿着……猎枪。

“谁敢再动我妹夫一下,老子崩了他!”大哥李建国怒吼一声,声如洪钟。

六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以雷霆之势冲了进来。那场面,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黄毛他们几个小混混,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打得哭爹喊娘,倒在地上求饶。

“送派出所!”大哥冷冷地说。

几个哥哥像拎小鸡一样,把黄毛一伙人拎了出去。

李红霞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她转头看向我,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建国!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我浑身是伤,脸肿得像猪头,但意识还算清醒。我看着她满是泪水、沾满血污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张脸,比她此刻更美丽。

我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我……我没事……皮外伤……”

她哭得更凶了,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她的怀抱是那么宽阔,那么温暖,那么安全。

后来,黄毛一伙因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被依法处理。我也因祸得福,彻底赢得了李家上下的认可。当然,最主要的,是我看清了自己的心。

我承认,我爱上了李红霞。不是因为她家里有六个当兵的哥哥,也不是因为她不嫌弃我,而是因为,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我的面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我撑起了一片天。

这样的女人,值得我用一生去守护。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黄毛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县里有点小权力,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他不敢动李家,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他给文化馆的领导递了话,说我生活作风有问题,和女同志在公共场合搂搂抱抱,影响很坏。

文化馆的领导找我谈话,言语间颇为严厉,让我注意影响。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百口莫辩。在那个年代,这种“生活作风”问题,可大可小。弄不好,我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李红霞知道后,二话不说,直接找到了文化馆。

她没去找领导闹,而是找到了领导的爱人,不知道聊了什么。没过几天,领导对我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但不再提那件事,还主动关心起我和李红霞的婚事,说要给我们做证婚人。

后来我才知道,李红霞跟领导的爱人说:“陈建国是个好人,我认定的男人。谁要是想毁了他,我六个哥哥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软中带硬,听得领导爱人眼皮直跳。

风波过后,我们的婚礼,终于如期举行了。

婚礼那天,全县城都轰动了。

六辆军用吉普车,扎着红绸带,威风凛凛地开路。六个穿着崭新军装的哥哥,骑着自行车,护在婚车两旁,那阵仗,比县长的婚礼还气派。

我穿着一身借来的西装,看着对面穿着大红嫁衣、略施粉黛的李红霞,心跳得厉害。

她真美。那种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纤细柔美,而是一种健康的、蓬勃的、充满力量的美。

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六个哥哥把我围在中间,挨个给我“上课”。

“建国,以后对我妹妹好点,不然我第一个不饶你。”大哥说。

“小子,你捡到宝了,知不知道?”二哥拍着我的肩膀。

“红霞就交给你了。”三哥给我敬了个礼。

“要是敢欺负她,小心我的拳头!”四哥挥了挥拳头。

“姐夫,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有困难说话!”五哥笑得傻乎乎的。

“祝你们幸福。”六哥说,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祝福。

我郑重地点点头,看着他们,心里百感交集。曾经,我视他们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现在,他们成了我的亲人,我的兄弟,我的……靠山。

“新郎官,别愣着了!快来接新娘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我走到李红霞面前,深吸一口气,大声说:“李红霞同志,你愿意跟我走吗?”

李红霞抬起头,眼含热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愿意。”

那一刻,掌声雷动,鞭炮齐鸣。

我牵起她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的大手,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满足。

我知道,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坎坷,但只要有她,有这六个“兵哥哥”在,我陈建国,就什么都不怕。

婚礼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早上,我被一阵熟悉的喊声叫醒。

“陈建国!起来了!晨练!”

是四哥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睡得正香的李红霞,她的一只手臂还搭在我的腰上,沉甸甸的,却很安心。

我轻轻地拿开她的手,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再睡会儿,我去去就来。”

我穿好衣服,走出门。

清晨的阳光很柔和,洒在院子里。六个哥哥已经整装待发,像六棵挺拔的白杨。

看到我,他们笑了。

“走了,妹夫。”

“来了,哥。”

我迎着朝阳,跑向我的兄弟们,跑向我的新生活。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文弱的书生,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有家、有爱、有力量的男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