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4月,南京国民政府特务机关内,钱壮飞面对一份刚刚译出的急电,神色骤然变了。电文内容并不长,却牵连着上海地下党组织的大量秘密:顾顺章被捕,而且已经开始供出中共重要人员的姓名、住址和联络方式。

钱壮飞很清楚,顾顺章不是普通党员。他曾担任中央特科负责人,熟悉中共中央在上海的组织架构,也知道许多秘密交通线。一旦敌人按照这些线索展开搜捕,上海的地下党机关很可能在极短时间内遭到毁灭性打击。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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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壮飞没有直接写明情况,而是通过隐语向李克农报警:“天亮已走,母病危,速转院。”这句话表面上像是家事,实际却是在提醒:情况已经暴露,相关人员必须立即转移。

李克农接到消息后,迅速设法联系刘杞夫。刘杞夫是钱壮飞的女婿,也参与地下交通工作。消息经过转递,最终送到陈赓、周恩来等人手中。周恩来随即组织撤离,上海中央机关和有关人员连夜转移,许多秘密文件也被紧急销毁。

据相关回忆,当时需要转移的人员有数百人。时间极紧,敌人却已经掌握了部分地址。周恩来等人撤走后不久,国民党特务赶到搜查地点,看到的只是尚未燃尽的文件和空荡荡的房间。

有意思的是,顾顺章的叛变并非发生在严刑逼供之后。1931年4月24日,他在汉口被捕。被捕后,为求活命和获取地位,他很快供出了大量情报,还主动向敌人提出搜捕方案。对地下组织而言,这种叛变的危险,远超过一名普通人员被捕。

顾顺章知道谁在负责特科,知道哪些人担任交通员,也知道中共中央在上海的活动方式。他甚至了解国民党内部潜伏着中共人员,因此建议敌人暂时不要公开消息,以免惊动目标。若不是相关电报提前被钱壮飞截获,敌人的行动很可能会更加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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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顺章扼住的,不只是几名地下党员的咽喉,而是上海中央机关的安全。他掌握的线索,可能触及周恩来、邓颖超、陈赓、陈云等人的工作网络,也可能波及一批负责组织、交通、情报和宣传的干部。那时的地下工作没有公开身份可作掩护,一处住所暴露,往往会牵连整条线路。

钱壮飞为什么能提前发现这场危机?关键在于他当时已经打入国民党特务系统。

钱壮飞1895年出生于浙江湖州,早年进入北京医科专门学校学习医学。家庭变故使他很早体会到贫困和疾病带来的压力。婚后,他原本可以做一名医生,过相对稳定的生活。妻弟张暹中接触革命后,夫妻二人逐渐接受了马克思主义思想,钱壮飞也由此走上了秘密工作道路。

他有一个很特别的长处:善于观察,也善于伪装。钱壮飞曾涉足电影和戏剧活动,懂得如何通过神态、语言和身份细节取得他人信任。地下工作者最怕露出破绽,而他能够把医生、职员、亲信等身份转换得比较自然。

1920年代后期,钱壮飞考入上海无线电训练班,并得到徐恩曾信任。徐恩曾后来负责国民党特务机构,钱壮飞便被安排处理许多机密事务。表面上,他是徐恩曾的得力助手;实际上,他借助职务便利接触并抄录国民党方面的重要电文和文件。

密码本是其中最关键的东西。徐恩曾平时把重要密码随身携带,钱壮飞难以直接取得。一次,钱壮飞利用徐恩曾贪图享乐的习惯,故意提醒他不要把重要文件带出门。徐恩曾果然将密码本锁进柜中,并让钱壮飞看管。钱壮飞便抓住机会完成了抄录。

从那以后,国民党方面的一些电报得以被中共破译。敌军调动、围剿部署和行动方向,陆续成为红军制定计划的重要参考。情报工作看不见硝烟,却直接影响着部队能否避开强敌、保存力量。

顾顺章被捕后,钱壮飞也知道自己无法继续潜伏。他留下证据牵制徐恩曾,并设法让家人转移。徐恩曾发现身边的亲信竟是共产党地下人员,既愤怒又忌惮,因为钱壮飞掌握着他贪污受贿、玩忽职守等材料。正是这些材料,使钱壮飞的家人暂时避过了追捕。

脱离上海后,钱壮飞进入中央苏区,继续从事情报和保卫工作。他把潜伏期间积累的经验整理出来,用于培训地下工作人员。如何识别电文、怎样建立联络、怎样防止身份暴露,这些看似琐碎的环节,都是在血的教训中换来的。

1934年红军长征期间,情报工作仍然发挥作用。钱壮飞曾参与破译国民党方面的电报,为部队判断敌军追击方向提供了帮助。长征路上,情报人员同样要随部队转移,既要躲避空袭,也要防止掉队。

1935年3月,红军经过贵州乌江一带时,钱壮飞在敌机轰炸和部队转移中与大部队失散。此后,关于他的具体遭遇出现过不同说法,较为普遍的记载认为,他在寻找部队途中被当地武装劫持,后来遇害,年仅40岁左右。

顾顺章的叛变,险些让上海中央机关陷入灭顶之灾;钱壮飞的预警,则为组织争取了极其宝贵的转移时间。一边是掌握核心机密后选择出卖,一边是身处敌营仍把情报送出,两个名字因此被放在了同一段历史的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