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2月,贵州、云南、四川交界的石厢子一带,中央红军正在行军。遵义会议已经结束,毛泽东进入政治局常委,军事指挥格局发生变化,但博古是否当场被撤下中共中央最高领导职务,事情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简单。

多年以后,杨尚昆回忆说:“把博古拉下来,由张闻天代替博古,这个是遵义会议定了的。”这句话影响很大,也容易让人形成一种印象:遵义会议直接改选了党的最高领导人。

可从现存文献看,情况更接近另一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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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义会议于1935年1月15日至17日在贵州遵义召开。会议最紧迫的任务,是总结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和长征初期军事行动的教训,纠正军事指挥上的错误。陈云留下的《遵义政治局扩大会议传达提纲》写得很清楚,会议决定毛泽东进入常委,指定张闻天起草决议,同时提出“常委中再进行适当分工”。

这份记录没有写博古被撤职,也没有写张闻天立即接替总书记。王稼祥的回忆同样强调,会议撤销的是博古、李德的军事指挥权,军事工作仍由朱德、周恩来负责。由此看来,遵义会议明确解决的是军事领导问题,而不是正式完成最高领导人的更换。

有意思的是,博古当时也没有马上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后来反省说,自己在会议上仍认为政治路线基本正确,只承认军事和苏区工作存在个别问题,并没有认识到错误已经属于路线层面。既然思想上尚未转变,组织上又受到共产国际相关规定的约束,博古主动交出最高领导职务,显然不会是一件立刻完成的事。

当时的中共中央还面临一个现实限制。按照共产国际的组织规则,各国共产党中央领导人的任免,需要得到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认可。中国共产党作为共产国际的一个支部,不能完全按照普通组织程序处理最高领导人的更换。遵义会议采取“只进不出”的方式,增选毛泽东为常委,既避免了激烈的人事冲突,也给领导班子留下了调整余地。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遵义会议之后。

中央红军土城战斗失利后,部队情绪受到影响,博古与新的军事指挥格局之间也出现了距离。周恩来后来谈到:“博古再继续领导是困难的,再领导没有人服了。”毛泽东则认为,不能简单强行处理,应该帮助博古,使他认识到交出职务是为了革命大局。

1935年2月初,中央红军进驻石厢子一带。项英从中央苏区连续来电,要求中央尽快明确行动方针。军事形势和组织问题交织在一起,中央领导层不得不重新考虑博古的去留。关于具体会议是在2月4日还是2月5日举行,史料存在差异,较稳妥的说法是,博古与张闻天的交接发生在2月5日前后,地点就在鸡鸣三省一带。

周恩来与博古的谈话,成为这一过程中的重要环节。周恩来没有用简单的命令逼迫博古,而是分析继续担任最高领导人的实际困难,也说明交权后仍然可以留在中央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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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继续当书记的问题,而是把职务交出来的问题。”

这句后来被周恩来回忆的话,点出了当时谈话的核心。博古需要面对的,不只是个人职务变化,还包括如何向共产国际解释这一组织调整,以及怎样保持中央领导层的团结。

博古最终同意由张闻天“负总的责任”。但把这一结果全部归结为一次谈话,未免过于简单。博古后来写道,遵义会议后经过数度谈话,直到向扎西方向行军前后,才同意组织上的变更。可见,这是军事失利、组织压力、集体劝说和个人认识变化共同作用的结果。

卸任之后,博古确实经历过一段低落时期。他曾产生过离开部队的念头,觉得自己在军事上已经无事可做。毛泽东对此进行了批评,他才放弃离队打算。此时的博古并没有马上完成思想转变,在总政治部工作初期,也曾因缺乏经验和受到挫折而消极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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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出现在长征途中。渡过金沙江、重新认识毛泽东的军事指挥后,博古逐渐改变了看法。会理会议期间,他支持毛泽东的军事指挥。后来有人回忆,博古曾自言自语说:“毛泽东是对的。”这句话未必能够还原全部过程,却说明他的态度已经发生根本变化。

此后的博古,开始积极投入政治工作。他主持红军总政治部,组织宣传一、四方面军会合,强调纪律、团结和部队情绪。在两河口、俄界等重大问题上,他虽然方法简单,有时缺乏策略,但在维护中央决定、反对张国焘分裂活动方面立场明确。

1935年12月召开的瓦窑堡会议,又推动博古进一步反思。他承认自己长期受教条主义影响,曾反对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与此同时,他开始更多从中华民族抗战的角度理解革命任务。这种变化,使他逐渐摆脱了过去单纯依赖共产国际指示的思维方式。

1943年11月13日,博古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说,长征原来的军事计划错误严重,红军一度面临覆灭危险,正是遵义会议和毛泽东挽救了党与军队。这番话,不只是对一次会议的评价,也包含着他对自己交出最高领导职务这一决定的重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