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北京国际电影节首映礼现场,一个名叫李亘的年轻导演站在台上。

台下坐着李雪健。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这两个人,是父子。

而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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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李雪健这个人。

四十多年,他演了多少角色,很多人已经数不清了。

焦裕禄、杨善洲、宋江、张作霖——这些名字刻在中国影视史上,背后都是同一张脸。

2005年,"国家有突出贡献电影艺术家"。

后来还有"改革先锋""最美奋斗者"。

荣誉一个摞一个,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是那种靠荣誉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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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很难用词来描述。

他演戏,讲的是"苦戏不能苦观众";他做人,讲的是本分。

就这两条,他守了一辈子。

然后他有了一个儿子,叫李亘。

很多人后来问:李雪健有没有给儿子铺路?答案是没有。

但这个答案背后,藏着更复杂的东西。

一个父亲对儿子最严苛的地方,往往不是"不帮",而是"帮了也不算数,你得自己过关"。

这一点,后来在一个放映厅里,被彻底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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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李亘出生在北京。

父亲是国宝级演员,母亲是演员于海丹。

这个家庭的起点,用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已经赢在了出生。

但李亘走出来的路,和大多数人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2005年,他参加高考。

目标是北京电影学院。

差了几分,没进去。

这一关,他没有动用任何资源。

就这么落榜了,然后转身考入北京语言大学日语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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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事,先放一放。

2007年,大二,他拿到了去日本东京的交换留学名额,为期一年。

落脚点在东京郊外一个叫"渊野边"的地方。

这个地名,后来出现在他第一部长片的片名里。

不是巧合,是因为那一年在那里发生的事,他一直没忘。

留学第一件事,找工作。

他去了一家叫"南国亭"的中华料理店,端盘子、洗碗、收台。

他后来在采访里提到,那段时间家里"没有收入",他不想给父母增加负担,就自己打工。

注意这个时间节点——2007年,李雪健的片酬在行业里属于顶级,这句"家里没有收入",背后是另一层没有说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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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李雪健已经查出患有鼻咽癌,正在治疗。

收入断了,积蓄在烧。

李亘在异国他乡端着盘子,没有跟任何人说父亲是谁,也没有打电话回家哭诉。

就这么撑过去了。

2009年,他毕业,日语系。

2010年,他再次报考北京电影学院,这次是导演系硕士。

进去了。

进了北电之后,他做了一件事,或者说,他没有做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跟同学提过父亲是李雪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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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时间,从入学到毕业,没有一个同学是因为他父亲的名字认识他的。

他在那个圈子里用的,是自己的名字:李亘。

老师是谁?田壮壮、王红卫。

这两个名字在中国导演圈里的分量,不用多解释。

能跟着这两个人学,是李亘在北电最大的收获。

有一件事值得单独拿出来说。

研二的剧作课上,他交了一份长片大纲,写的就是日本留学那一年的故事,片名叫《渊野边》。

王红卫看完,给了一个评价——"啰啰嗦嗦,看完还挺感动,值得去试试"。

这句话,前半截是批评,后半截是认可。

李亘把这个大纲压了将近十年,2019年才真正开机。

2013年,他拿到硕士学位,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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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之后,他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野里。

2013年,他执导了个人第一部短片,名叫《一夜》。

拍短片这件事,在电影圈很多年轻导演看来,是过渡期,是证明自己的第一步。

李亘对这一步的态度很朴实——他搬设备、协调演员、泡剪辑室,把能做的杂活全做了一遍。

这不是谦虚,这是他在摸自己的边界。

一个导演如果不知道摄影机怎么架、剪辑台怎么操作,那他在现场说的话就是空话。

李亘选择从最底层的位置开始感受这门手艺。

就这么过了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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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他父亲的名字,和他没有任何公开的关联。

他就是一个在圈子里慢慢打磨、几乎隐形的年轻导演。

2019年9月,《如果有一天我将会离开你》在日本正式开机。

这一次,剧组在"南国亭"吃了开机饭。

就是他当年打工的那家店。

十二年前,他在那里端盘子;十二年后,他带着一个剧组回来,把那段记忆拍成电影。

这部片子,是疫情前最后一部全程在海外取景拍摄的中国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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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当时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从研二就写好了这个故事的大纲,等了将近十年,才等到这一次开机。

不是没有机会更早,而是他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拍摄期间,疫情来了。

整个项目被迫暂停,后期制作拖了很久。

从开机到最终剪完,前前后后经历了一段相当漫长的等待。

但在这段等待里,有一件事,他做了——他把剪好的片子送给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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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李雪健过生日。

李亘把片子交给他,算是礼物。

李雪健看完,给出了反馈。

李亘后来在公开场合说,父亲那次的评价,是"严厉的批评"。

没有人知道李雪健具体说了什么。

但这种批评的分量,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给出来。

一个塑造了几十个经典角色的老演员,用几十年的标准去衡量儿子的第一部长片,能说什么好话?

李亘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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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去继续磨。

2021年,李亘生日。

父亲第二次看这部片子。

这一次,李雪健的评价变了——"他能当导演了"。

就这一句话,六个字,换了个意思。

第一次是"不行",第二次是"行了"。

中间隔了一年,隔着无数次修改,隔着李亘对整部片子的重新审视。

从父亲嘴里听到这六个字,大概是李亘那几年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2021年9月19日,影片入围第11届北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天坛奖",举行首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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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健来了,坐在台下。

这是他第三次看这部片子。

首映礼结束之后,现场的人才反应过来——台上那个导演,是李雪健的儿子。

在这之前,几乎没有公开报道把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

李亘隐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曝光"。

李亘在台上说了一句话,大意是:感谢老李给了他三次看片的机会,但观众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这句话值得停下来想一下。

父亲给了三次机会,第一次批评,第二次认可,第三次来捧场。

但观众坐在影院里,只有一次机会决定这部片子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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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因为你爸是谁,就多给你一次机会。

李亘清楚这一点。

这也是他为什么花了将近十年去磨这个故事的原因。

2022年3月11日,《如果有一天我将会离开你》正式在中国大陆院线上映。

影片根据导演本人的真实经历改编,讲的是一个中国年轻人在日本打工、生活、与异乡产生羁绊的故事。

那家"南国亭",那个叫"渊野边"的地方,那段一边端盘子一边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日子,都在这部片子里。

口碑方面,豆瓣评分稳定在7.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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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分数对于一部处女作来说,不算轰动,但足够扎实。

荣誉随之而来——入围第11届北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天坛奖,提名第35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获得第17届中国长春电影节金鹿奖最佳处女作奖。

金鸡奖的提名,意味着行业层面给出了正式的认可。

这不是靠关系换来的,是片子放在那里,评委看完给的。

2024年9月,李亘出席青葱计划影展。

这个平台是专门扶持青年导演的,他坐在那里,已经是有作品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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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亘的故事,被放在"星二代"这个框架里讲,是因为这个框架太容易引发对比——有多少星二代靠父辈资源走捷径,有多少人用一个电话解决了别人用十年才能解决的事。

但李亘的路走的不是这条。

他差点没考上北影,没有人去打招呼;他在日本打工,没有人知道他父亲是谁;他在北电读书,没有同学知道他是李雪健的儿子;他拍出第一部长片,拿给父亲看,换来的是严厉的批评,不是表扬。

这条路,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没有人因为你爸是谁,少对你要求一次。

李雪健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李亘自己概括过——父亲是他的"鞭策者和鼓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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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的时候鞭策他,失落的时候鼓励他。

这两件事,什么时候做哪个,这个父亲分得很清楚。

从2019年开机,到2022年上映,近三年时间。

从2011年写大纲,到2019年开机,又是将近十年。

一个故事,李亘用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从生活里长出来,再还给银幕。

这不是什么励志叙事的模板,它就是一个人走了一条最笨、最慢、但最踏实的路。

最后说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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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南国亭",李亘当年打工的中华料理店,开机饭在那里吃,片子里也有它。

一个年轻人在异乡端过盘子的地方,最后成了他第一部电影的原点。

这件事,比任何台词都说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