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7年,西域都护班超驻守西域,派部下甘英向西出使大秦。甘英一路越过葱岭,抵达安息属地,又走到一片大水之前。当地人告诉他:“海路遥远,顺风也要数月,逆风甚至要等上两年。”甘英没有继续冒险,却把中国人对“西海”的认识,推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个故事说明,古人所说的“海”,并不总是今天意义上的海洋。大河、湖泊,甚至遥远地区的水域,只要足够辽阔,都可能被称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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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提到中国海域,通常指渤海、黄海、东海和南海。它们都是现代地理学和海洋管理体系中的正式名称。东海在我国东部,南海位于南部,渤海深入陆地,黄海则介于山东半岛、朝鲜半岛之间。

那有没有“西海”和“北海”呢?答案是:历史上确实有,但它们不是与东海、南海并列的固定海域。

“四海”这个说法出现得很早。《尚书》中有“距四海”,《孟子》中也说“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为壑”。这里的“四海”,更多是天下四方的代称,指王朝统治所能达到的边界,并非一张精确的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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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的地理观念,往往从身边经验出发。东部沿海确有大海,向东航行可以看到无边水面,于是“东海”最容易被确认。至于西、北方向,山脉、荒漠和草原阻隔了交通,人们便把远方难以抵达的巨大水域,也纳入“四海”的想象之中。

先秦文献中的“北海”,常常带有方位和边疆色彩。到了西汉,苏武出使匈奴后被扣留,传说他牧羊于“北海”。后世一般认为,这个北海与贝加尔湖有关,但古代记载中的地名并不等同于现代地图上的精确坐标。换句话说,北海是历史称谓,不是今天中国的北部海域。

“西海”的情况更复杂。青海湖在古代就曾被称为西海。汉代以后,中原王朝向西经营河西走廊和西域,青海湖因地处西方、面积广大,成为重要的地理标志。吐谷浑、吐蕃以及唐代文献中,都可以见到与“西海”相关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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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人的视野还曾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后汉书·西域传》记载,大秦“在海西”,这里的“海”,学界通常认为与里海或其周边水域有关。汉人把罗马帝国称作大秦,并认为它位于某个大水之西,正是当时地理知识逐步扩展的表现。

不过,相关记载不能被简单理解为汉朝军队已经抵达里海。班超经营西域多年,公元97年派甘英出使大秦,甘英最远抵达安息西界,接近波斯湾一带,随后因听信海路艰险的说法而返回。史料并没有证明他真正渡过里海,也不能把这次出使说成到达了欧洲。

甘英面对的那片“海”,很可能是波斯湾,也可能是经过转述后被笼统记录的遥远水域。古代交通闭塞,地名常由商旅、使者和地方居民层层传递,出现范围变动并不奇怪。正因如此,研究“西海”时,必须结合路线、时代和文献语境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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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同一个名称还可能随着时代迁移。对汉人而言,西海可以是青海湖,也可以指向西域更远处的大水;对北方草原民族而言,贝加尔湖又可能被称作北海。名称背后,往往不是固定边界,而是观察者所在的位置。

因此,若问中国有没有西海和北海,放在现代海洋地理中,答案是否定的:中国并没有与东海、南海并列的正式“西海”和“北海”。若放回中国古代文献,这两个名称都真实存在,只是所指对象并不唯一,有时是湖泊,有时是内海,有时还是对遥远世界的概称。

古人说“四海之内”,说的是天下;文献记“海西”“北海”,说的则是不断扩大的地理视野。名称会变化,疆域认知也会变化,真正值得留意的,正是这些称谓背后那条逐渐伸向远方的认识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