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王陵基因一件“捐献文物”的事大发脾气,徐远举站在旁边,平日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头一下收了起来。这里没有枪声,也没有军令,几句闲谈,却让旧日军政系统的关系网露出了缝隙。

王陵基曾声称自己花重金收藏了一批古董,后来经鉴定,真品寥寥,甚至可以说大多不值一提。管理所方面顾及他的情绪,没有立即把话挑明。偏偏徐远举哪壶不开提哪壶,追问他为何没有像张伯驹那样受到报纸报道。

王陵基当场翻脸:“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说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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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远举没有继续顶撞。不是他突然变得谦和,而是两人过去的身份差距,在那间屋子里依旧留下了阴影。王陵基是旧军界的地方实力派,徐远举则是保密系统里的强硬人物。论手段,徐远举并不逊色;论资历和气势,却很难压住王陵基。

有意思的是,王陵基的威势并不只来自军衔。他在四川长期掌握军政实权,做事强悍,脾气暴烈,旧部和地方官员对他多有畏惧。沈醉在回忆文章中称,重庆、万县一带有人背后叫他“王灵官”,这个称呼并非敬意,而是把他比作凶神。

关于王陵基在地方任职期间的暴行,沈醉留下了不少记述,其中有些细节极为骇人。由于回忆录带有个人立场,具体情节仍应与档案、地方材料相互核对,但他残酷治军、以强硬手段压制地方的形象,在多种叙述中都反复出现。也正因为如此,徐远举和沈醉对他有所顾忌,并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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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陵基最爱谈的一件旧事,是自己曾打过蒋介石耳光。此事主要见于晚年回忆和战犯之间的谈资,细节未必完全一致,时间也不能简单认定为某一年。可以确定的是,王陵基早年与蒋介石有过交往,后来又在国民党军政体系中一路升迁。

按常理说,下属冒犯最高长官,往往要付出代价。王陵基却把这段经历挂在嘴边,甚至当作一生的谈资。蒋介石没有因此公开追究,反而让这件事形成一种奇特的威慑:别人不敢向蒋介石求证,也不敢当面揭穿王陵基。

这就是旧式军政圈的微妙之处。真正令人害怕的,未必只是职务高低,而是某个人掌握着不能公开说破的旧事。徐远举熟悉保密系统的运行规则,更明白哪些话可以讲,哪些话讲出口就可能惹来麻烦。因此,在王陵基面前,他宁愿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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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同样不愿招惹一个叫周振强的人。周振强是黄埔军校第一期学员,早年曾在孙中山身边任卫士,后来担任蒋介石侍从系统的职务。沈醉回忆,周振强因为一次忘记替蒋介石提皮包,挨过两个耳光。

这段往事在旧部之间广为流传。有人故意拿它取笑,周振强却不愿多谈,只是冷冷回应:“打过就打过,提它做什么?”

挨过耳光,按一般人的理解是丢脸;在那个圈子里,却可能变成一种特殊资本。因为那意味着此人曾长期接近蒋介石,拥有别人无法替代的资历。戴笠训斥沈醉时就提醒过,周振强不是普通军官,不能因为一个稽查人员的死,便贸然带人去抓他。

事情的起因,是沈醉系统中的一名人员在綦江胡作非为,被周振强下令处置。沈醉认为对方不给军统面子,准备调人干预。后来查明,被处置者并非军统正式人员,而是临时招募的地方人员。戴笠得知后严厉斥责沈醉,事情才没有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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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比一场争吵更能说明问题。军统特务在地方上常常横行,但遇到有蒋介石身边经历的人,气势便会明显收敛。徐远举不敢硬顶王陵基,沈醉不敢轻动周振强,表面看是个人恩怨,背后其实是权力履历在起作用。

功德林里的战犯,曾经有将军、特务、地方实力派,也有蒋介石身边的旧人。昔日靠命令、枪械和关系维持的秩序已经失效,可那些旧规矩并未立刻消失。王陵基发怒时,徐远举仍会沉默;谈到周振强,沈醉仍会记得戴笠的警告。

一个把挨打当成资格,一个把打人当成资本。两段关于耳光的旧闻,未必每个细节都能完全坐实,却把蒋系内部那套以亲疏、资历和秘闻维系的关系,照得十分清楚。